没有采访到孙家栋,却更让人感动

2018-09-12 13:19:06 来源: 中国科技网 作者: 代小佩

没有采访到孙家栋,却更让人感动

实习记者 代小佩

9月5日下午2点40分,绵阳九洲体育馆一楼大厅,一位白发老人的到来引起人群一阵骚动,大家纷纷给他让路,不少人上前与他握手、合影。他就是中国的“卫星之父”——孙家栋院士,受邀参加当天举行的中国卫星导航与位置服务第七届年会暨中国北斗应用大会开幕式。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留着寸头,满头银发,身穿浅咖色的工装外套,内搭一件白色衬衣,最上面两粒扣子随意地散着。下着浅灰色西装裤,长袜子高出脚踝半截,脚踩一双深灰色的休闲运动鞋。

工作人员一路扶着他走进嘉宾休息室。他步履蹒跚,拄着一根光亮的古铜色拐杖,始终面带微笑,还不时四处张望。身体看似不大灵活,眼神却随时聚焦,看看说话者,瞧瞧摄影师。谁讲完话,他都会应和地鼓掌。已经89岁的他,脸上竟没有丝毫的疲态。

与参加会议的其他人相比,他太明显了。一是因为衣着过于朴素,二来他自带光环,是开幕式全场的焦点。孙家栋院士是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高级技术顾问、“两弹一星元勋”、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曾当选“感动中国2016年度人物”……

当天,有至少4家媒体想要采访他。央视的两位记者为了采访孙家栋院士,5号一早乘飞机赶往会场,中途遇到大风,历经波折才赶到绵阳。出发去绵阳参会之前,报社前辈跟我说如果这次能采访到孙家栋更好。会务组工作人员告诉媒体记者,在开幕式当天下午四点,安排了一场对孙家栋院士的专访,时长40分钟。

为做好采访准备,我在电脑前坐了一上午,搜索阅读与孙家栋相关的报道、资料。他的一生可谓是中国航天事业的缩影,充满传奇。他为国家事业的付出,令人动容。有媒体曾报道,孙家栋夫妇聚少离多,二人在一起住得最久的日子,竟是因病同在小汤山疗养院住院。

报道看得越多越入迷,也越想采访到他。

然而,在距离专访不到4小时的时候,一行媒体记者被告知:由于身体的原因,孙家栋可能无法接受专访。失落的情绪即刻蔓延开来,我还抱着一线希望,极力寻找机会。

第一次机会是在嘉宾休息室。他进来后有人找他合影,不时攀谈几句。我很想上去跟他说话,又害怕打扰到他。于是,在旁边给他拍了很多照片。同行的一位记者说,还是不要打扰孙老吧。也正是考虑到孙院士身体的缘故,会议主办方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公开的讲话。

第二次机会是开幕式颁奖环节结束,他坐在前排的观众席。我在旁边等候着,看是否有机会跟他说上话。想知道过去的一年他做了什么,身体是否康健,也想知道年岁的增长给他带来哪些心态上的改变。对于自己钟爱的航天事业,是否有所遗憾,还有哪些未竟的心愿。问题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却迟迟没有向前,因为害怕打扰他。我给报社前辈打了电话,问她是否要上去采访孙家栋院士。前辈得知我的顾虑后,果断做出决定:不要打扰他,让孙院士安静休息吧。

第三次机会是开幕式结束后,他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要离开会场。在距离会场出口100多步的路上,有两三个人上去和他说话合影,每次攀谈不到两分钟便结束。大家围着孙老,目光注视着他。他笑眯眯地,点头、握手、合影。我站在旁边,很想上去跟他说话。但是,看着他颤颤巍巍小碎步前行的样子,我又一次犹豫。旁边的记者问我,你确定要采访吗?看他都快站不稳了。我去找会议主办方咨询,工作人员对我说,孙老确实没有办法采访,开幕式结束后他就要离开绵阳。

我追上送孙老离开的队伍。他被人搀扶着上了一辆黑色的小型巴士,工作人员怕他的头被车顶磕碰到,一手扶着他,一手护着他。我在旁边10米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心里默念着:孙院士,期待与您的下一次见面。巴士离开的时候,我记下了车牌号。那是孙老离开时会场时,留给我最后的背影。

带着遗憾与失落,我返回九洲体育馆一楼大厅。一位工作人员知道我一直想要采访孙家栋院士,跑过来安慰我。她说:“今天早上我去找孙家栋院士签字的时候,跟他说了媒体采访的事情。孙老微微一笑,推辞了。”孙老对她说:“我现在经常说完上句忘了下句,已经一年多没有接受媒体的采访了。”

这句话触动了我,为什么我们要采访孙家栋院士呢?想知道他的荣誉和功勋?此前的报道都有。想知道他对北斗的看法?他做到的远远超过他此刻所能表达的。想知道他对年轻人的建议?89岁身体不适还能忍受飞机颠簸赶赴会议现场,身体力行,这是对敬业最好的证明。想要采访他,大概仅仅是出于对他的认可,对他的敬重。

开幕式上,孙家栋院士为中国工程院院士许其凤和中国科学院院士陈俊勇颁发卫星导航定位终身成就奖。当时孙家栋坐在嘉宾席正中间,出来颁奖时要穿过6个座位,来回要走近50米。主持人考虑到孙老身体的缘故,想要让孙老直接在位置上颁奖,孙老笑眯眯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走了出来,工作人员都来不及去扶住他。他依然小碎步,依然颤巍巍,当把奖杯和奖状递给两位院士时,孙老脸上洋溢着喜悦。

一位演讲嘉宾说话之前,特意感谢孙老的到来,并向嘉宾席深深鞠躬。虽然最后我们都没有采访到孙老,也没有听到孙老任何一句公开的讲话。但是,大家对孙老的敬重与呵护,让我深深感动。

对孙老的爱护,是对科学家的尊重,是对科学精神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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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冷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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