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随叶圣陶先生下乡考察，路过两个小池塘，主人介绍说，一个种了荷花，一个种了菱角，都还没长出叶芽呢。叶先生考问我：“你知道哪个种了荷花，哪个种了菱角？”我说：“左边是荷花，右边是菱角。”叶先生问：“你是猜的，还是有什么根据？”我说：“‘深处种菱浅种稻，不深不浅种荷花。’我看左边的水浅，断定种了荷花；右边的水深，断定种了菱角。”
主人说：“这位同志是农科所的吧，说得一点也不错。深水种菱浅水种藕，我们这里摸索了几年才弄清楚。你要是早来几年有多好，我们可以少走许多弯路了。”我刚要解释，叶先生说了：“他哪里是农科所的！他根本没学过农，方才说的是清代诗人阮元《吴兴杂诗》中的后两句，前两句是‘交流四水抱城斜，散作千溪遍万家。’写的是江南水乡美丽富饶的风光，无意中记录了当时当地的生产经验，给150年后的我们提供了借鉴。”
主人还在可惜没有早些查到时，叶先生笑着对我说：“你读这首诗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碰上我出这样的偏题。可见书多读一些还是有用的。书上记录了前人的思想和经验。这些经验，对读者来说只是‘间接经验’，可是也很宝贵，因为人毕竟不能事事去‘直接经验’。一般人以为旧诗词无非写些风花雪月，其实不然。‘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是很富哲理的。‘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是写抱负，写风骨的。历代许多咏史诗里，很有一些治乱兴衰的经验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