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山西人嗜醋能有一比的是苗人食酸。湘西凤凰上下五峒的苗家流传一句民谣:“苗家不吃酸,走路打弄穿”(“弄穿”就是“踉跄”),可见食酸对于苗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其实南中国不独苗人好食酸。黔东南苗、侗人侗乡也有句谚语:“住不离山,走不离盘(即盘山路),穿不离带,食不离酸。”侗族西南三省皆有,似乎是更喜欢吃酸。有歌唱道:侗家个个爱吃酸,酸菜送饭赛神仙。哪天没有酸送饭,哪天做活腰就软。”另外,生活在亚热带的云南西双版纳的布朗族也喜欢吃酸茶、嚼槟榔,而傣族则嗜酸笋,每年都要泡制大量的酸笋。他如毛难、土家、仫佬等许多南方少数民族饮食文化中都离不开酸的。
苗人为什么食酸呢?也有许多解释。有环境决定说,如认为黔地气候潮湿,多烟瘴,流行腹泻、痢疾等疾病,嗜酸不但可以提高食欲,还可以帮助消化和止泻。有政治历史说,如有人分析湘西凤凰苗家、土家的食酸由来,是因为中原统治者视苗人为蛮夷,把他们赶到深山严加封锁。苗人长期生活在与汉族隔绝的僻远山区,物资匮乏得无以复加,尤其长期以来得不到食盐。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有人偶然发现,有些食物放置时间长了就会发出酸味,用这些发酸的东西下饭就干粮,能使没有油盐的三餐变得稍可下咽,由此渐渐养成了苗家喜吃酸食的习俗。很明显,类似的这些说法与对山西人嗜醋的解释都有牵强之处。
我以为,苗人食酸与山西人嗜醋本出一源,是与我们的祖先酿酒行为出现相伴相生的。
从文字的角度来看,《说文》:“醋,客酌主人也。”《玉篇•酉部》:“醋,报也。进酒于客曰献,客答主人曰醋。”显然,“醋”字在造字之初的本义,是指宴席上客人以酒回敬主人之意,不是今天说的作为调料的“醋”的意思。
那么调料的“醋”在文字上怎么表达呢?最初是作醯或作酢(音措)。《广韵》:“酢,浆也,醋也。”《齐民要术》有“作酢法”,自注:“酢,今醋也。”《说文》:“‘醯’,酸也。”《论语•公冶长》:“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疏:“醯,醋也。”宋史绳祖《学斋占毕》也说:“《九经》中无‘醋’字,止有醯及和用酸而已,至汉方有此字。”由此可以看出,“醋”作为今天食用的“醋”意思是相对比较晚的事情,有人认为它起于唐,那是因为唐朝宰相房玄龄的夫人好嫉妒,已经有了女人“吃醋”的典故。(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