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对三峡工程的突出贡献,39岁的曹广晶成为今年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的候选人。这个把自己生
命中最好时光献给三峡的人,曾经和他的同事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混凝土浇筑”的世界记录……
清平乐
题赠三峡少帅曹广晶
陈泉涌
黝黑精干,齐鲁刚强汉。
初生牛犊迎挑战,三峡执掌旗舰。
报国首当其冲,尽孝深埋胸中。
大坝巍巍挺立,男儿屡建奇功。
“有一次我到台湾去,在台南市的一所孔庙里,见到一位上了年纪的义工在给孩子们讲‘孝’的话题。中国人讲百行孝为先,‘孝’是什么呢?这位义工说:‘对我而言,孝不是让我吃好喝好,如果我的孩子们可以每天陪我说上十分钟的话,就是最大的大孝了。’我听了十分惭愧,因为那时我忙于工程,已经有几年没回家,没见到我的母亲了。”
说这话的“不孝子”叫曹广晶,是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的副总经理,没回家的那几年他着实做了一些事情:三峡二期工程混凝土浇筑每年超额完成任务,不断创造新的世界记录。“这个记录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了,因为以后世界上很难再有这么大的工程了”,他说。虽然愧对母亲,但当他面对历史与民族赋予的使命时,他足以保持一份坦然与骄傲。
因为对于三峡工程的突出贡献,39岁的曹广晶成为今年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的候选人。于是我们来到他的面前,试图了解这个把自己生命中最好时光献给三峡的人。随着这个黝黑精干的山东汉子的讲述,“曹广晶”的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阴差阳错学水利
1980年,曹广晶考上了华东水利学院,奏响了他人生水利乐章的前奏。谈及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所学校时,曹总笑着说,这完全是阴差阳错的结果。
曹广晶最初的理想并非水利,而是做一名医生。当时,村里乡亲缺医少药的情形和当患者被治愈后对大夫感激的眼神,让只有十几岁的曹广晶有了这种想法。后来,他的一个舅舅因患肝硬化而死去,更增强了他学医的愿望。高考填报志愿时,曹广晶第一志愿填的是协和医学院,事实证明,这是一次美好愿望加青春冲动的大胆尝试。“后来一看它(协和医学院)的分数线,呵,原来它比清华、北大(的分数线)也低不到哪去”,曹总笑着回忆说。
在悬壶济世的理想破灭之后,随后的几个志愿也没有向他挥动橄榄枝。当时高考一共可以填报五个志愿,在前四个均未果的情况下,只剩下第五个华东水利学院还有一线希望。曹广晶说:“我的老师以前有个学生考上了华东水利学院,回来对他说这个学校不错。于是我的老师就对我说你就报华东水利学院吧,结果最后还真的录取了。”考上大学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就这样,曹广晶告别家乡,走进了南京西康路1号。
大学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愉快。改革开放初期,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并行,不同的思想潮流也开始交汇碰撞,出现了关于潘晓的人生意义的大讨论这种活动。同样的问题也在困惑着曹广晶,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曹广晶一面学习,一面探索着自己的人生方向,在这种状态下,他走过了自己的大学生活。
1985年,大学毕业的曹广晶考上了研究生,也就在此时,三峡工程来学校招人,并给予应征者很好的条件,比如考上研究生的人到三峡工作,可以让学校保留学籍2—4年等,但由于当时人们缺乏对三峡的了解,所以应者寥寥。但这对于曹广晶来说,却相当具有诱惑力,因为“在工作中也许可以找到人生的意义,从长期的迷惘和困惑中摆脱出来”。
毕竟是人生的重大抉择,曹广晶不敢草率,便去征询自己导师的意见。导师毕竟见多识广,知道修三峡的意义所在,便鼓励他说,去吧,不行就回来(读书)嘛!导师的话让曹广晶心里多少有了底,这样,在没有和家里人商量的情况下,曹广晶背起行囊,和另外三个同学一起,踏上了去三峡的旅途。那年他21岁。
八年准备
来三峡第一年,年终考核,曹广晶的成绩在新来的四十多个人中排名第一。“那时候奖励给涨一级工资,钱不多,但更重要的是这个荣誉。”回忆当年,曹广晶笑的很幸福。
万事开头难。在葛洲坝工程接近尾声时,三峡工程却没有像预期的那样马上开工,取而代之的是漫长的论证和准备过程。
这一论证就是八年。
闲暇是对一个年轻人最大的惩罚。在那段没有什么具体工程可做的日子里,很多人选择了无所事事,曹广晶没有,他说,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是抓住了两个机遇,而这八年的时间就是第一个机遇。“那个时候晚上我都在办公室呆着,学外语,学计算机,学各种知识,一般十一点钟才回去,差不多每天如此。”他说。
后来他和其他一些同时被安排去接待国外的专家。平时口语极少打“实战”的他硬着头皮开了口。“一开始他们(国外专家)可能还听不明白,多说几句他们就懂了。那一段时间,英语,尤其是口语水平提高很快。”凭着在那时打下的基础,以后不管是同国外专家进行业务洽谈,还是同外国公司的工人进行交流,曹广晶都能应付自如。
1986年到1988年间,共有400多位国内知名学者、专家参与了三峡工程的论证工作。在与这些专家学者接触的过程中,曹广晶获得了大量的知识,为以后投入三峡建设增加知识储备。
1988年,曹广晶重回母校读研。1989年到1992年是三峡工程和三峡总公司筹建处最为艰难的一段时期。三峡工程到底能不能上马,那时形式毫不明朗。如果三峡工程不能上马,从事工程筹备的这些人将何去何从,是困扰当时每一个人的问题。很多人在那个时候离开了三峡。但在1990年底,曹广晶拿到硕士学位后,又回到了三峡,因为单位的人说这儿需要他。
迎难而上创记录
1992年4月3日,全国人大七届五次会议通过了《关于兴建三峡工程的决议》,三峡工程迎来了拨云见日的一天。1993年9月27日,中国三峡总公司在宜昌成立,三峡建设正式开始。起初,曹广晶一直在后方的工程技术部工作,随着时间的推移,1995年,他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二个机遇——二期大坝施工。二期大坝施工是三峡工程建设的一个重大难题,1400多万立方米的混凝土要在三年多的时间内浇筑完成,施工强度在世界水电史上前所未有。这些混凝土如果筑成一道一米高、一米厚的墙,可以从宜昌筑到北京,因此不管是从技术还是组织管理来说,都是极大的挑战。
要完成任务,首先要有好的施工方案。曹广晶和他的同事们一起,主动扛起了做施工方案的重任。“那时候真的是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他回忆说。技术上的难题,他们通过深入研究、分析,查找资料,请教专家一一克服,但人际关系的紧张在无形中给他们增添了许多额外的压力。“那时很多人认为你想出风头,都不愿接近你。我去北京,在我们的招待所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不和你坐一个桌,压力非常大。”
所幸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详细论证的施工方案得到了三峡总公司的肯定并被采纳。曹广晶踏实的工作作风和出色的工作成绩获得了大家的认可,被任命为厂坝项目部副主任。这样,他有了可以发挥的舞台和空间,能够亲自将自己的施工方案付诸实施。然而兴奋没多久,他就碰到了棘手的问题———混凝土浇筑的关键设备塔带机。
塔带机是三峡工程采用的一种新型混凝土浇筑设备,集水平运输与垂直运输于一体,通过皮带机将搅拌出的混凝土直接送至浇筑仓面,具有运输速度快、效率高等优点。但它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一个高近百米的庞然大物。由于是新型设备,供货商的生产经验不足,导致工程序幕拉开后,施工设备还不能到位。“那时候没有办法,只能一边催货,一边搭临时的皮带来代替”,曹广晶说。
施工队伍缺乏安装经验,同样是让曹广晶头疼的问题。同时,供货商和施工队伍之间总因为安装的技术问题而产生摩擦。曹广晶说:“那时候就是要看准是谁的责任,是谁的责任就狠狠地批评谁。但毛病找的一定要准,他才能没有脾气。这就需要仔细的观察。”
安装塔带机的那段日子,曹广晶天天泡在工地上,用他的话说,早上八点到工地,晚上十一点回来,半夜经常被叫起来再回工地,有时要干到天亮。曹广晶恐高的毛病就是那时被治好的。“刚开始的时候我不敢爬塔带机,后来经常半夜有事到工地。晚上空间距离感差一些,我就敢爬。结果晚上爬了几次之后,白天也敢爬了。”他说。
曹广晶皮肤之所以黑,和在工地那段时间关系很大。“整个人每天在工地上,晒的像个黑猴子。夏天太阳把塔带机的扶手烤的很热,那扶手是铝合金的。我上去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下来一看手上怎么会有水疱呢?一想才知道是刚才上去的时候给烫的。”
终于,经过近一年的努力,塔带机全部投入生产。在供货商滞后近一年的情况下,保证了工程的正常运行。在三峡工程,每当阶段性目标实现后都要放鞭炮庆祝,一些外籍工人在三峡时间长了也接受了这一习惯。当最后一台塔带机投入生产那天,一个外籍技术人员花了五千元,买了整整一车鞭炮放了起来。鞭炮声响,曹广晶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随着塔带机的轰鸣,三峡大坝主体混凝土浇筑每年都超额完成任务。1999年,全工地完成混凝土浇筑448万立方米,创世界记录。2000年更是达到了惊人的548万立方米。2002年,三峡大坝左岸厂房坝段和泄流坝段主体已完成,二期工程施工大局已定,曹广晶也被任命为中国长江三峡开发总公司副总经理。
“为了这些混凝土三年没见他妈妈”
曹广晶手机的开机问候语是这样一句话,“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这也是曹广晶最为欣赏的一句话。在用行动证明自己“以水为上”信念的同时,他也诠释了这句话———“忠孝不能两全”。曹广晶投身三峡建设18年,除了文章开头提到的关于“孝”的故事,还有一件事令曹广晶同样汗颜不已。在三峡大坝混凝土浇筑过程中,一个外国的技工老是想回国去。曹广晶就问他,为什么这么想回去。那个工人说他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到他妈妈了。曹广晶不以为然,对他说,你才三个月没有见到你妈妈,我已经有三年没有见到我妈妈了。那个工人听了,吃惊的冲着他的同伴们大喊:“Hehasn’tseenhismotherforthreeyearsjustfortheseconcrete(他就为了这点混凝土三年没见他的妈妈)!”
听到这话,曹广晶心里不是滋味。“都说外国人比我们的人情味淡,我看未必”,他说,“从小我妈为我操心很多,她一直想出来看看,因为她都七十多了,再不出来怕没有机会了。但我一直很忙,照顾不上她,就没接来。过一段时间想把她接来看看。”谈到母亲时,曹广晶眼睛有些发红,一直往天花板上看,似乎在抑止着些什么。
对于妻子,曹广晶说,“她意见肯定是有的,(我)还是以做她的工作为主。”毕竟,别人家到了周末都是一家人共享天伦,而他从1997年以后就没有休过一个礼拜天。儿子出生十二年来也没有享受到完整的父爱。曹广晶总是想通过物质上的满足来弥补对于儿子的亏欠,现在他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物质上的满足怎么也比不上我陪在他身边、和他交流更重要。”
尽管如此,他还是坦言现在想的最多的就是在三峡工程的三期建设中怎样实现一流的目标。对于实现这些目标他说自己有把握,也有信心。
站在大坝边上,看着长江上的过往船只,觉得它们和三峡建设者有颇多相像,他们都是三峡的一部分,给三峡带来繁荣并见证三峡的成长。如果真是这样,那曹广晶定然是其中一叶,能够相伴三峡,幸甚至哉!
采访手记
到宜昌后向曹总的同事们打听曹总其人,皆言其为人谦虚淳朴、踏实肯干。与其接触,方知并非阿谀奉承之言。曹总实在,18岁那年村里修水渠,他干活不惜命,结果过度劳累,导致黄疸肝炎,还因此不得不休学一年。谈及往事,曹总不无遗憾地说:“咱就是太实在了。”不过今日看来,他并未吸取当年“教训”,实干一如往昔。获得“全国十大杰出青年”提名也让人有名至实归之感。
采访之余,来到曹总与其同事为之呕心沥血的作品前,心情不由得激动。185米高的大坝屹立江中,江水自三道泄洪闸喷涌而出,水雾缭绕,波涛轰鸣,声势壮极。在其面前,既感人之渺小,又赞人之伟大。想到当年,美国罗斯福总统见到胡佛水坝,说道:“我来了,我见了,我服了!”
如果此时他在我身边,见三峡大坝,定会说:“我又服了!”
曹广晶档案
曹广晶,男,汉族,1964年2月生,山东邹平人。1985年毕业于原华东水利学院港口及航道工程专业,获工学学士学位;1990年毕业于河海大学水利发电工程专业,获工学硕士学位。1985年大学毕业后,即分配到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筹建处工作,参加过当时国内最大水电站葛洲坝工程建设,全过程地参与了三峡工程的论证工作、科研及前期实施规划工作。从1991年至1993年,主要从事三峡工程前期规划和准备工作。三峡工程开工后,参与组织三峡工程中一系列重大技术专题的审查工作,并作为主要组织者和参与者,完成了包括三峡大坝施工设计方案、论证等一系列重大技术课题的研究工作,是三峡大坝施工设备主要谈判者。1997年,曹广晶被任命为三峡二期大坝和厂房项目部副主任,1999年下半年起全面主持该部工作,2000年2月担任三峡总公司现场施工总体指挥协调机构工程建设部副主任兼厂坝项目部主任。2002年元月被任命为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副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