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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何以堪?!

孔德芳
   烟花三月下扬州,是为看景,晚春四月到访中国近代第一城———南通,是为看桥。

  连接南通和苏州的苏通大桥通车典礼进入倒计时,通气会上,交通部总工程师凤懋润向大家介绍我国桥梁发展的历程,几十年的建设成就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凤总,年近古稀,脸上、手上老年斑清晰可辨,但在讲台上激情四溢却并不逊于后生小子,演讲临了补一句:“刚接到红头文件,”大家屏息聆听,“再过四天,我就要结束自己40年的造桥生涯……”语毕,泪光盈盈,哽咽无语,最后鞠躬致谢。

  原本以为,红头文件是大家一直关心的苏通大桥通车典礼的好日子,岂料?在座诸位起立,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这位可敬的老人。

  不由想到长江上的另一座桥———钱塘江大桥、另一个人———我国著名的桥梁专家茅以升。

  钱塘江大桥建桥纪念碑上有这样一段文字:“时值抗日战争爆发,在敌机轰炸下昼夜赶工,铁路公路相继通车。支援淞沪抗战、抢运撤退物资车辆无算,候渡百姓,安全过江,数以数十万计。当施工后期,知战局不利,因在最难修复之桥墩上预留空孔,连同五孔钢梁埋放炸药,直至杭州不守,敌骑将临,始断然引爆,时1937年12月23日。当时先生留下‘不复原桥不丈夫’之誓言,自携图纸资料,辗转后方。”

  这里的先生就是茅老,后人以白描手法勾勒、回顾这段历史不免唏嘘不已。

  1934年,茅以升受命主持第一座由中国人自己设计、建造的铁路、公路两用桥———钱塘江大桥,工程未完,战火已烧到了钱塘江边。

  1937年9月26日,钱塘江公路大桥在炮声隆隆中提前建成通车,钱塘江大桥的建成,打破了外国人垄断中国近代化大桥设计和建造的局面,是中国桥梁史上一个重要里程碑。

  可惜,好景不长!

  同年11月16日,南京方面找到茅以升,要求他亲手炸毁自己设计制造的大桥,理由是:“如果杭州不保,钱塘江大桥就等于是给日本人造的了!”因为,没有人比茅以升更了解这座桥,炸桥人非他莫属。

  只是,情何以堪?!

  12月23日,日军开始攻打杭州,当天下午1点多钟,茅以升接到命令:炸桥。

  傍晚5时,茅以升命令关闭大桥,禁止通行,实施爆破!随着一声巨响,这座历经925天紧张施工建成的1453米长的卧江长龙,存活了89天后被从六处截断。当晚,茅以升愤笔写下八个字:“抗战必胜,此桥必复”,并赋诗一首:“斗地风云突变色,炸桥挥泪断通途,五行缺火真来火,不复原桥不丈夫。”(注:茅以升发现“钱塘江桥”四字偏旁独缺火,乃出上联“钱塘江桥五行缺火”。)

  抗战胜利后,茅以升兑现誓言,主持修复了大桥,1948年3月,全部修复工程结束。建桥、炸桥、修桥,前后历经14年,因着这段曲折纷繁,钱江大桥堪称桥梁史上不朽的经典。

  铺路架桥本是功德之举,只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生逢乱世,毁桥一样也是大义所为。民间有句俗语说,盛世搞收藏,其实,盛世春光无限,干什么都好,凤总说盛世造桥,他还说庆幸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让造桥人的梦想成真,以近七十年的沧桑经历道出此番肺腑之言,令人感慨。只是,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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