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中国大面积种植芦荟的、搞芦荟加工的、卖芦荟产品的、与国外引进芦荟技术的,有没有不认识您的
谢绍明曾是原国家科委的领导,离休后好像一直也没怎么歇着。朝胜与谢老是十多年的忘年交,不因为他是“正部级”,因为他曾是“红军战士”。
试想一下,曾经当过解放军的朝胜和曾经当过红军的谢老,携手而行天南地北、海阔天空谈笑风生、针砭时弊快意笑骂、幽默人生指点江山……那叫痛快!
有一回和几个老哥们喝酒,一位64年入伍的将军唤70年入伍的朝胜是“新兵蛋子”;紧接着,另一位62年入伍的老哥又把那位少将唤做“新兵蛋子”;在一旁的谢老笑了,老人家是1935年入伍的红军。立马,我们三个“新兵蛋子”恭恭敬敬地起身向红军老兵敬酒。
不久前,谢老打电话给我说要去中山参加一个芦荟产业的会。说老实话,这一类的会很难引起一个资深科技记者的关注。谢老发现了这一点,他说:“小左,我们搞了快20年芦荟了,一直搞不大。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卫生部门认为芦荟含有毒素,很难在食品行业大规模的推广。这一次是卫生部发文公布库拉索芦荟的凝胶为新资源食品,这对农民种植芦荟和芦荟的后加工产业,都是一个大的推动啊。”
朝胜姓左,从业35年,在红军战士面前一直都是“小左”。谢老寥寥几句就让小左感到了分量,我知道老人家从开启推动中国的科技扶贫工作之初,就对芦荟情有独钟。他从明朝李时珍《本草纲目》的记述,到现代国际上对芦荟产业的开发几乎都是了如指掌。搞扶贫,谢老的足迹曾经遍布中国的山河湖海,他的“芦荟经”也念遍了山河湖海。大概10年前,谢老来广州给小左带了一株指头大小的库拉索芦荟苗。我先是栽在阳台一个小小的花盆里,后来迅速地长大了,就换大花盆,再后来是缸,如今缸已经撑炸了。
贫困地区的许多农民都认识谢老,谢老说芦荟好,大家就种芦荟。确实好,蚊叮虫咬火烧水烫,取一片芦荟叶子,削下一片皮贴上,止痒止痛消炎消肿效果奇特。叶子里的凝胶凉拌生吃也罢、配料小炒也罢,入口爽滑粘而不腻。谢老告诉我,几个美国人到云南吃了芦荟宴,连菜单都拿走了。尽管如此,可是一旦产业化,没有卫生部门的批准是举步维艰的。所以,谢老推了快20年,中国的芦荟产业还是差强人意。有一阵,我都不愿意在他面前提芦荟了,看着老人家默默地凝视着他家满阳台的芦荟,我知道他的心又飞去了山河湖海。
卫生部这一并不起眼的“公告”,在谢老那里无疑是芦荟产业的漫天彩霞。我毫不犹豫地去了中山、毫不迟疑地写了千把字的消息、毫不客气地给报社领导打了电话、报社毫不拖拉地就在次日的一版刊登了。报社领导特意给我电话说:“还给你搽了个‘红脸蛋’(即标题套红)!”
我在消息的最后特意加了一句“被誉为中国芦荟之父的原科技部顾问谢绍明参加了会议,并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谢老说,“就这一句不好!我顶多就是积极推广嘛。”我反问老人家,全中国大面积种植芦荟的、搞芦荟加工的、卖芦荟产品的、与国外引进芦荟技术的,有没有不认识您的?他想了一会儿,“那倒没有。”小左不知道,在中国还有谁敢这么说?
很喜欢听谢老的陕北话,其实少小离家,又去苏联吃过黑面包喝过洋墨水,他的陕北话已经不是非常地道了。我常常遐想,当年那位10岁不到的小红军,在血与火中如何能够真枪实刀地拼杀啊?
他告诉我,谢家因为出了个谢子长,前后有十几位亲人惨遭敌人杀害。其中一位当红军的叔叔,被敌人抓到后受尽酷刑,敌军团长亲手枪毙了那位叔叔,发现他还没有咽气,居然又操刀把叔叔开膛破肚。后来,在一次战斗中红军生俘了那个敌军团长,少年红军谢绍明毫不手软手刃敌酋!
离开延安北渡黄河时,小红军还没有岳飞“直捣黄龙”的豪气,只是仰天长叹,“老子以后再也不吃土豆了!”我问谢老,难道不吃土豆就是革命理想吗?他说,当然不全是。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想得到一匹好马一杆好枪。这个愿望在他担任内蒙古赤峰市武工队队长时实现了,他有了一匹动若脱兔的蒙古黄彪马、一杆蓝光铮亮的美国卡宾枪。一次,地委书记对他说,我今晚要过敌占区,你的马借我用用,明天回来还你。当夜,地委书记遭到敌人埋伏,枪林弹雨之中,黄彪马如龙似箭驮着地委书记突围而出,连续翻越了几个丘陵,把追兵甩掉,救了书记一命,黄彪马却活活挣死!60多年过去了,武工队长还在想着自己的黄彪马!
真正的战士,脱下军装也是战士。当年,谢老和国家科委的其他领导一道发起科技扶贫,发动各部委各地向老区、少数民族地区、边疆地区、贫困地区捐赠物资。结果,却接到国家某部门的文件,说以后不要捐物只要捐钱,因为有关部门忙不过来。红军战士火了,找到比这个部门还大的领导说,“这是个什么混蛋政策?!你忙不过来就不能捐物了?怎么把我党的群众路线忘了?各部门各地难道不能自己把物资直接送去,为什么非要通过他?!”后来,比这位领导还大的领导知道了,说,好啊!大家就直接对口扶贫捐赠吧!至今,科技部在宝塔山、大别山等老少边穷地区还有扶贫团。
手刃敌酋的小红军、挎抢骑马的武工队长、苏联苦读的中国学生、第一代尖端工业的共和国厂长、文革后第一任导弹局局长、科技体制改革科技扶贫民科事业的发端人之一,谢绍明老人可谓功德圆满!但是,今天他依然会为一株芦荟、一家民企、一件民情、一条建议而去奔波、操心、呼吁、落实。
“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红军战士还在说,说遍山河湖海、大江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