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月17日下午,走进圣何塞希尔顿酒店的房间,桌上放着一份《今日美国》报。职业习惯迫使我立即打开报纸读了起来。第三版上关于佛罗里达州Spivacks夫妇双双跳楼自杀的报道吸引了我的注意。
Spivacks是一位86岁的老人,他从医院回家没几天就从位于17层楼的公寓跳下身亡,他的老伴也紧随其后,显然是事先商量好的。
Spivacks伉俪的自杀引起社会学家们的关注。因为这样的事件随着老年人的增多而增加。报道说,人们通常更关注年轻人自杀的问题,实际上65岁以上老年人自杀率比美国全国人口自杀率要高50%。现在美国65岁以上老人已经达到3500万人,到2030年,随着上一世纪二战后1946年到60年代中期美国人生育高峰时期出生的一代人进入这一年龄段,65岁以上老年人将比现在增加一倍,达到7000万人,大约每4个美国人中就有一位65岁以上老年人。美国将进入一个真正的老龄化社会。
PatrickArbore是旧金山一家防止老年人自杀中心的主任,他对《今日美国》的记者说:“我们确实需要研究我们对待老年人的方法是否得当。”
幸福的百岁上班族
当然美国的老年人不都像Spivacks夫妇那样死得那么凄惨。美国《纽约时报》2001年就报道过“才华横溢的老年上班族”。
最为典型的案例就是F.威廉·松德曼(F.WilliamSunderman)。在2001年,已经102岁的松德曼仍然每天早上8点到费城宾夕法尼亚医院临床科学研究所上班。他编辑一本医学刊物,自豪地吹嘘说他让两位秘书忙得不可开交。
松德曼医生是一位博学多才的人。如果算上名誉学位,他总共拿了4个博士学位。他发明了测量血液中葡萄糖的方法,即“松德曼测糖管(SundermanSugarTube)”。1999年,为了纪念他的百岁寿辰,他和一个弦乐四重奏小组一起演奏,他拉的那把小提琴是1694年由Stradivarius制作的。
据《纽约时报》的报道介绍,像松德曼医生这样的老年上班族还有不少:92岁的约翰·E.曼利,每周工作40小时,他在一家制作吉他琴弦的工厂当效率专家;102岁的罗伯特·艾森伯格在洛杉矶的一家拉链厂做推销工作;95岁的马里奥·D.福格尔仍然在他1925年开的理发馆理发;90岁的福里达·弗雷奇是假日世界娱乐公司的暖房经理;而89岁的沃尔特·伯内特每天都操纵电铲在弗吉尼亚州卡洛尔县的一家砂岩矿场工作8小时。
当然,这是《纽约时报》2001年的报道。因为近年美国经济不景气,失业率高居不下,今天这些老人即便还健在,是否仍在工作就是一个问题。不过,这篇报道表明,美国老年人的总体健康水平在不断提高,高龄老人从事一些简单熟练的工作是可能的,因为越来越少的年轻人要完全承担养老及社会保障体系的经济压力,几乎不可能。
Intel:高技术缓解老龄化问题
在2月21日上午,Intel的首席技术官基辛格在Intel开发商论坛上做主题演讲。应当说,这是笔者多年来参加各种IT厂商的活动所听到的演讲中最精彩的一场。在帕特·基辛格的演讲中,有一个话题就是数字化家庭与老龄化问题,下面是摘译:
埃立克·迪西曼(EricDishman):早上好,帕特。
基辛格:早上好,埃立克。我知道你是一位社会科学家,在Intel这样的公司,一位社会科学家做些什么工作?
埃立克:我总是听到这样的问题。在信息技术产业,Intel公司所聘用的社会科学家人数是最多的。我乐意从事对几十亿人都有影响的社会科学研究,而不是写那些没几个人看的晦涩难懂的学术文章。
基辛格:这样的研究真是太棒了。那么你现在正在研究什么?
埃立克:我今天要讨论的两个话题有点忌讳。我妈妈总是告诫我不要在公众面前讨论老年或是疾病问题,可是我今天要讲的就是这两个问题。之所以要探讨这两个问题,部分是因为如果信息技术产业忽视正在发生的人口老龄化问题,就意味着我们会丧失认识宏观融合大趋势的巨大机遇。我现在开始对现场观众做一个调查。1946年-1964年出生的人请举手。举手的这些人就是生育高峰期出生的。有多少人已经遇到了要照料老年父母的问题?好。如果10年以后的IDF上我再问这个问题,有多少人认为他们必定会遇到照料年迈双亲的问题?看来举手的人更多了。
基辛格:也许在场观众的一半都举手了。
埃立克:我再问诸位一个问题:如果你老了,你愿意进养老院吗?愿意的请举手。(会场上举手者寥寥)这个结果同我们所做的国际调查是一致的,几乎没有人愿意在老了以后进养老院。信息技术产业曾经在2000年以前关注过2000年问题(Y2K)。哥伦比亚大学的科恩教授认为,2000年对于人类历史确实是一个重要时刻,因为过了2000年,人类历史就进入一个新阶段,地球上老年人人数将逐步超过年轻人人数。
基辛格:我们曾经面对技术上的Y2K,看起来社会学的Y2K问题要更为重要。
埃立克:对。请看这两幅人口分布图:2002年,世界许多国家人口中9%-15%是60岁以上的老年人;到2050年,世界大部分国家人口中,60岁以上老年人达到25%-30%甚至更多。这一事实对我们的未来影响极大(图①②)。
基辛格:2050年还是很久以后的事。在我任职期间会发生什么事?
埃立克:10年以后,就是到2013年,在日本、美国以及欧洲等地,就业人口中至少有一半必须承担第二份全职工作,就是照顾自己的年迈父母。这意味着生产率问题,也意味着对高技术的新应用的需求,就是如何利用技术帮助照料老人。在座各位也许会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代人,这一代在照料父母方面付出的金钱与时间比抚养孩子更多。这件事的意义巨大,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事实已经临近自己的家庭。
基辛格:这真是不可思议。我在考虑如何供孩子读大学,可是现在我们必须考虑如何照料我们的父母。我们的思维真该有个大转变。
埃立克:对。第二个问题是你自己的退休问题。你在年老以后很多方面同现在的老年人不一样。例如对于你个人健康,你会主动得多。实际上,你是第一代利用互联网了解卫生保健信息的,而且你正在利用家庭诊断仪器来进行自我体检。我们将看到未来数十年的巨大变化,部分由于微观融合驱动,部分是由于宏观融合驱动。这意味着你将成为利用数字化家庭作为一个平台,这一平台可以照料老人以及你自己的健康。基辛格:星期三路易斯副总裁也讨论过数字化家庭,不过他谈的是与娱乐及媒体相关的设备,难道数字化家庭也能用于卫生保健?
埃立克:这在基础设施上是一致的,不过用途及产生的价值却不同。所以我们正在探讨的是几大趋势融合。路易斯讨论的数字化家庭是第一个趋势,而世界老龄化是第二个趋势。第三个趋势是医学诊断仪器的突破性发展。例如糖尿病,今天市场上已经有很多糖尿病诊断装置,诊断其它疾病的各种装置在未来几年内也将会有大发展。第四个趋势是世界各国都面临医疗保健成本高居不下的严峻挑战。美国去年一年医疗保健耗资1.3万亿美元,大约是年国内生产总值的15%。
基辛格:如果考虑未来老龄化问题,医疗保健费用会增加多少?
埃立克:乐观派认为医疗保健费用会增加到GDP的20%,悲观派认为会增加到30%甚至40%。
基辛格:这就是说整整三分之一的收入要用作医疗保健。
埃立克:对。正因如此,医疗保健方面的压力意味着我们必须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以及工作方式,而不仅是去诊所及医院时才会碰到医疗保健问题。所以家正在成为医疗保健的一个场所。所以这就是一种融合,那些技术及趋势的融合,数字化技术或是通信技术能够提供全新的价值,帮助我们进行早期的疾病探测,并帮助我们维持我们的独立,使我们在年老以后仍然能在自己家里生活,就像大家刚才看到的那样,在场各位没有人愿意进养老院。我在这里提供一个案例,这是从我们最近的现场研究的一个对象。这是MilfordRice先生(图③),他同我们研究的其他消费者一样,已经在使用那些尚未连网、不便使用的技术来进行医疗保健。他今年69岁,实际上已经有心脏病。他每天都要骑车锻炼,每天都要自己量血压,而且把自己测得的健康数据录入电脑,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他九十高龄的老母亲,他的母亲也把自己体检数据发给他,他们通过这种方式互相鼓励,互相支持,为的是有一种较为健康的生活方式,而孤零一人是很难坚持这种生活方式的。事实上他们母子二人是在缺少高技术支持的情况下坚持这种生活方式的。让我们想象一下未来数字化家庭是怎样完成辅导老年人锻炼的。每天都会有一位专门的虚拟教练通过数字化设备叫你的妈妈做操锻炼,到了周末,运动量就会减小。
基辛格:数字化家庭还能做些什么?与现在相比有什么不同?
埃立克:比如电话表面上还是一样,可是未来的电话是智能电话,它与传感器网络连接,如果你昏迷不醒或是摔倒起不来,它就会自动拨号寻求救援。又比如电视不仅是一种数字娱乐装置,也会成为一种推动、培育健康生活方式的工具。甚至你坐在椅子上就能获得有益的信息。
基辛格:所以我们讨论的传感器会成为未来家具的一部分,并构成数字化家庭的传感器网络。
埃立克:对。我们可以通过网络了解妈妈是否坐在她最喜欢的那把椅子上,甚至可以了解她的体重以及其它数据。
基辛格:那么英特尔公司能做些什么以实现这样的远景?
埃立克:第一件事是老年服务技术中心,这一中心要把医疗保健业、高技术产业以及老年服务业的主要企业如通用电气、霍尼维尔、摩托罗拉、默克公司、拜耳公司联合起来。第二件事是资助世界各地的大学及研究机构并与那里的研究人员开展合作,越多的人关注支持医疗卫生的数字化家庭基础设施,事情就越好办。第三件事是与政府部门、私营机构及各种协会开展合作。老年人面临的三大挑战是癌症、心血管疾病及智力退化。在美国,每年用于治疗老年人这三类疾病的费用就高达5000亿美元(图④)。
基辛格:这一数字是美国在这三大疾病领域中总医疗费用的将近一半。
埃立克:对。如果我们能够利用数字化家庭技术对这三大类疾病进行早期诊断及治疗,就可能节省大量医疗费用。我们已经同阿兹海默病协会开展合作,这也是第一个合作项目。他们感到非常兴奋,因为这是第一次把阿兹海默病研究经费用作数字化研究并以此改善阿兹海默病患者的生活质量。我们正在做的另一件事是组织一批社会学家对世界各地的数百个家庭进行研究。有生育高峰期出生者的家庭,也有老龄家庭。通过这些研究,我们不仅能预见未来新一代技术应当做些什么,而且了解未来一代用户对于新技术的实际需求。
基辛格:现在我明白Intel的社会学家在干些什么。
埃立克:对了。就是研究我们的硅片会对这些家庭产生多大的影响。基辛格:有些什么发现?
埃立克:这里是两幅关于阿兹海默病患者的照片。这些患者的家里到处贴满了各种提示,诸如晚上如何锁门,如何洗澡等等(图⑤)。而这些提示完全可以用一个智能网络来完成。事实上我们今天就有这样的智能网络的演示。
基辛格:我在做主题演讲时,就有一个系统跟踪我,记录我位置的变化以及我的活动量,今天早上我已经移动了9英里。
埃立克:实际我们需要了解的不仅是你在哪个房间,你移动的距离,还有你离哪个传感器最近,这个传感器可以通知你及时服药。所以,有这样的传感器系统,你就不必随身携带PDA。基辛格:提醒对于医疗保健很重要。
埃立克:对。对于老年人尤其是患老年痴呆症的老年人,提醒服药或是做治疗就更为重要。基辛格:这样一个系统需要大量的计算,有4台红外摄像机,每秒处理收集的信息量达70兆比特。而这一系统还没有对收集的信息进行统计分析处理。那么未来的智能传感系统还应当完成什么任务?
埃立克:这样的智能网络不仅能跟踪老人的行动,还能对老人的行走步态或是行走路线进行分析,以及时发现问题。例如,老人通常能够熟练使用微波炉,可是某一天她突然在微波炉前站上10分钟,那就说明她的健康出问题了。这样的发现能够帮助我们早期诊断阿兹海默病或是帕金森氏病。
基辛格:这样的智能传感网络需要哪些关键技术?
埃立克:首先是通信技术。我们需要无线、健壮、安全的网络,所有一切都在网络之中,包括嵌入在椅子中的传感器。其次是用户界面,电视、电话、台灯乃至个人电脑及PDA的用户界面应当更为直觉并易于使用,传感器实际也是用户界面。第三是计算技术,即采用各种统计方法从智能网络获得的大量数据中提取有用的信息(图⑥)。
基辛格:真是令人兴奋,新的用户,新的用途,传感器应用,对于强大计算能力的需求。可是我感到困惑的是这样的智能传感网络是否会侵犯人们的隐私?
埃立克:我不那么看。相反,这样的智能传感网络还能帮助人们重新获得并维护家庭的隐私。因为这样的技术能够帮助老年人独立地生活,他们不仅有隐私权,还有选择权,自主权。这样的研究项目真是太令人兴奋了。
基辛格:今天大家看到的是关于在未来医疗保健领域宏观融合的演示。谢谢,埃立克。
对于老龄化问题的深层次思考
已经九十多岁的美国企业管理大师杜鲁克(Druker)不久前曾经指出,美国人的平均年龄已经超过五十岁,从美国历史看,要解决这一老龄化问题只有靠移民。
在2003春季IDF上,我遇到原已相识的摩根大通银行投资分析师吕东风先生。他告诉我,美国的一些有识之士已经认识到老龄化问题的严重性。这些有识之士认为,将来美国必须依靠中国、印度这样的人口大国向美国输出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以满足美国在基础研究以及高技术研究与开发领域的人力需求。要实现这一前景有两个前提:首先中国、印度的经济必须稳定发展,才有可能源源不断输出高素质年轻人才;其次是美国的资产如不动产及金融资产必须不断增值而不是贬值,才能不断吸引高素质的移民。
美国的老龄化问题靠移民解决,我国的老龄化问题怎么办?在我国,人口素质较高的发达地区出生率较低,贫穷落后的农村人口素质低,出生率反而高。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所谓421的三代家庭结构决定了未来的趋势:年轻的独生子女们将无法承担赡养老人的沉重负担,养老院等社会化养老方式也不可能解决老龄化问题,因为老年人的比例太高了。所以,利用高技术缓解大城市老龄化问题,用数字化家庭协助老人以一种较为健康的生活方式独立生活就是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