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哨有一个清晰稳定的音频

　　近两年，由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龙骨坡巫山古人类研究所和重庆市奉节县文物管理所组建的洞穴考察队对长江三峡奉节县云雾乡兴隆洞进行了考察和试掘。从堆积剖面第二层（由下至上）棕色粘土中发现了智人牙齿化石、石制品、骨制品、牙制品、石哨、石鸮和剑齿象牙刻以及剑齿虎、剑齿象、大熊猫、华南巨貘、和县双角犀、广西巨羊、江山豪猪等50余种哺乳动物化石。在这些遗物中，最令人关注的是与智人化石一起出土的石哨、石鸮和剑齿象牙刻。有关专家、学者惊叹：石哨、石鸮和剑齿象牙刻的出土极有可能改写中国的古代乐器史和艺术史！

　　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谭明博士研究后认为，兴隆洞的这件标本系一小段洞穴淡水碳酸钙沉积。它的下部中央为一内壁光洁的鹅管，鹅管上部已被碳酸钙堵塞。鹅管周围为成层的碳酸钙包裹，从形态组合分析，该样品无疑是洞顶沉积滴石类型的石钟乳。

　　谭明博士说，值得注意的是，这件标本鹅管开口端的两边有斜切石钟乳沉积纹层的截面，该截面不同于自然撞击面，更不同于自然风化面；其次，鹅管开口端周缘的磨蚀痕迹，特别是开口一侧的微凹状态很难用自然侵蚀方式解释。样品形态从根部的浑圆变为鹅管开口端的扁圆，是由于部分沉积物被损耗掉，但这种损耗难以用自然差异风化或差异溶蚀解释。

　　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王子初研究员用严谨的科学语言明确指出，兴隆洞的这段石钟乳，如果孔洞（鹅管）及其两边的斜切截面排除了自然因素，那么它就是一个14万年前的人类制作的可以吹奏的且能稳定发声的石哨，这个发现在中国音乐发展史上的意义是难以估量的。20年来，中国音乐考古学上有两大戏剧性发现：湖北曾侯乙墓乐器群和河南舞阳贾湖骨笛的出土，导致了一部先秦、远古音乐史的彻底改写，使得大半个世纪数代人建立起来的整部中国古代音乐史，有了重新认识的必要。舞阳贾湖骨笛把人类音乐活动的历史推进至9000年前，而三峡奉节兴隆洞石哨的发现，可能会把人类原始音乐艺术的历史再一次向前推进至14万年以前。人类在旧石器时代的音乐艺术，由于资料缺乏，许多学术问题尚未触及，古代的神话传说不足为凭，而有文献记载的历史仅有3000余年，有关的考古发现为零，完全鞭长莫及。三峡奉节出土的原始乐器，将要闯入零的禁区，再一次改写历史。

　　王子初研究员说，人类为音乐活动制作的专用发声器具，称为乐器，这是比较狭隘的定义。乐器的广义定义是：人类通过听觉得到情绪的愉悦或振奋而创制的发声器具，例如琴、瑟、箫、笛当然是乐器，沙球、猎角、车马铃、狗铃，乃至骨笛和石哨是不是乐器？应该说也是乐器。从人类的幼年时期开始，对生活中经常接触到的某些特定音响，渐渐产生了注意和爱好。久而久之，学会了利用手边的器具去摹仿类似的、令人愉悦的音响。随着人类社会的进步，人们进而学会了制造能产生这些音响的器具。这些器具，无论其制作上如何粗糙，或其音响性能如何单调，都应该算作人类最早的乐器。

　　三峡奉节的石哨能算“乐器”吗？答案是肯定的。

　　三峡奉节出土的石哨对口吹奏，吹出的气流会在孔中回旋后从缺口一侧发出，因而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一个清晰而稳定的音频。王子初研究员兴奋地说，我们可以推测这也许是一种发声的玩具，也许是一种狩猎用的诱捕工具。总起来说，兴隆洞的工作很值得深入研究，还可能有更为重要的艺术遗存被发现。

　　最古老的石雕艺术品———石鸮

　　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谭明博士指着一块明显施过人工的钟乳石说，这件标本的材料为淡水碳酸钙沉积，微层理清楚。至于它像个什么东西，我是外行。但是该标本上的那个孔洞的形成，不同于水滴溶蚀的。在正常情况下，水滴溶蚀的孔洞或凹坑周围是圆滑的，而兴隆洞标本的孔洞周围却有棱有角。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黄万波研究员和龙骨坡巫山古人类研究所徐自强教授认为，长江三峡奉节兴隆洞出土的具有鸟类形象的标本，在其尖端一侧有明显的人工打击痕迹。靠近尖端后边的孔洞近似方形，周缘亦有打击疤痕，尤其是孔洞周缘一侧有一块钙片垂直于沉积层而紧贴于孔壁，似外力造成。这种情形正如谭明博士的论述，它不同于自然风化，或其水滴溶蚀的产物。从其整体形象看，类似一种较大型的猛禽———鸮。

　　在我国的考古遗址里，已有多处地点发现过鸮。最早的记录是5000年前仰韶文化，例如陕西华县泉护村和太平庄出土的陶制鸮鼎，以及其后的商代用青铜制作的鸮像。长江三峡奉节石鸮的发现，反映出“奉节人”在行为方式上对动物形象产生了注意，并利用碳酸钙沉积物来摹仿其类似的形象。尽管制作粗糙，形态简单，但它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萌生的精神需求，应该算作我国最早的具有鸟类形象的遗物。

　　剑齿象牙刻是人类最古老“艺术品”

　　对于兴隆洞出土的剑齿象牙刻，中央美术学院雕刻系孙家钵教授研究后认为，几条直的和弯曲的痕迹应该是人工刻画的，而且是用石器刻的。其特点是刻纹直而深，曲形纹弧度大。研究过旧石时代刻画艺术的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尤玉柱研究员也指出，那几条直的和弯曲的痕迹是人工刻画的。再者，从发掘现场提供的照片看，长达2米多的两根象门齿并排埋藏在距离洞口50米深的地方，这种状况，除了人为因素，自然营力（例如流水）是难于促成的。

　　史料记载，世界上最早出现的刻画艺术始于欧洲，距今4万－3万年。在中国，旧石器时代的刻画艺术迄今所知有山西峙峪（2.8万年前）、北京周口店山顶洞（1.8万年前）以及河北兴隆县（1.2万年前）几个地点，其刻画材料包括骨管、骨片和鹿角等。本世纪初，在南非的布卢姆伯斯洞穴挖掘出用赭石刻画的艺术品，其年代为距今7.7万年。

　　现代人类的刻画艺术是从远古人类的刻画开始的，而后在漫长的生活实践中逐渐发展和成熟起来。然而在人类行为模式上，具有现代意识的刻画艺术是何时萌生的呢？迄今所知尚未超过8万年。长江三峡奉节的这个新发现（14万年前），将人类刻画艺术的萌芽时期向前推了6万年。

　　年代测定表明发现可靠

　　兴隆洞遗址含智人化石和石哨等文化层的年代，分别由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马志帮博士和南京师范大学沈冠军教授进行了测定。其测试方法为铀系法，测试材料是与智人化石、石哨等物在同一层位出土的剑齿象臼齿。前一单位的测试结果为13万年；后者测试结果为15.4万年。

　　北京大学王宪曾教授分析研究了埋藏石哨、石鸮和剑齿象牙刻堆积层中的孢粉化石指出：中更新世晚期，兴隆洞一带的岩溶山地，有着广阔茂密的常绿阔叶林，针阔叶混交林，或落叶阔叶———常绿阔叶混交林。气候由温凉———温暖湿润———温暖几部分组成。14万年前的“奉节人”就生活在这样的自然环境里，过着采集、狩猎的原始生活。

　　黄万波研究员对记者说，奉节兴隆洞遗址的考察、试掘和研究工作刚刚起步，大量的田野考察和室内研究有待继续深入，一些初步的研究结论还有待于更多材料的支持和印证。从目前发现的材料和初步研究情况来看，其科学意义是重大的：

　　1.兴隆洞遗址发现智人牙齿化石、石制品、骨制品、牙制品、石哨、石鸮、剑齿象牙刻以及50余种哺乳动物化石，这是目前在长江三峡地区中更新世地层中采集的材料内容最为丰富的地点。

　　2.石哨、石鸮和剑齿象牙刻，尽管制作粗糙，形态单调，但反映出“奉节人”在行为模式上对自然音响、动物形象产生了注意，并利用石钟乳或“钙板”加以摹仿。这似乎可以证明，萌生现代人类思维、制作能力的人类，至少在14万年前就已在长江三峡地区出现，并且他们的后裔没有被外来人种所替代。否则，14万年前的石哨、石鸮等文化艺术品就不可能承传至新石器时代。

　　3.由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龙骨坡巫山古人类研究所和重庆市巫山县、奉节县文物管理所组成的洞穴考察队，在黄万波研究员率领下，自1984年至今已研究20个春秋，共发现了三处古人类化石地点和一处长臂猿亚化石地点（200万年前的巫山龙骨坡、14万年前的奉节兴隆洞、2万年前的巫山迷宫洞和200年前的巫山大脚洞），粗线条地建立起了古人类在该地区的演化序列。由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和重庆自然博物馆联合组成的三峡库区旧石器考古队在卫奇研究员和高星研究员率领下也先后发现了几十处更新世中晚期的旧石器遗址，出土了丰富的文化遗物。

　　4.根据长江三峡地区的地形框架（鄂西期夷平面，海拔2200米；山原期夷平面，海拔1400米；三峡期峡谷，海拔700米）和近200种哺乳动物化石的生活习性研究表明，长江三峡的生态环境在200年前，气候温湿，到处是茂密的森林和四季应时的野果。保护好这里的生态环境，使之世代传承是我们的历史责任。人类就是在与大自然保持和谐与协调中发展起来的，正因为如此，三峡才显得博大精深！

　　专家评说

　　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王子初研究员对一小段淡水碳酸钙石钟乳研究后认为，如果石钟乳孔洞（鹅管）及其两边的斜切截面排除了自然因素，“那么它就是一个14万年前人类制作的可以吹奏的发声石哨”。在此之前，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谭明博士研究后认为，鹅管开口端周缘的磨蚀痕迹，特别是开口一侧的微凹状态很难用自然侵蚀方式解释。专家说，20年来中国音乐考古学上有两大戏剧性发现：湖北曾侯乙墓乐器群和河南舞阳贾湖骨笛的出土，导致了先秦、远古音乐史的彻底改写，使得在大半个世纪中由数代人建立起来的整个中国古代音乐史，有了重新认识的必要。专家们认为，从乐器的广义定义———“人类通过听觉得到情绪的愉悦或振奋而发声的器具”而言，三峡奉节出土的14万年前的石哨显然是人类最古老的乐器，吹奏它可以获得一个清晰稳定的音频。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黄万波和龙骨坡巫山古人类研究所徐自强教授认为，同时出土的钟乳石雕从整体外形看，类似一种较大型的猛禽———鸮，在我国的考古遗址里曾多次发现陶鸮、青铜鸮。尽管石鸮制作粗糙、简单，但它是人类进化过程中萌生的精神需求，是我国最早的具有鸟类形象的遗物。中央美术学院雕刻系孙家钵教授认为，剑齿象牙刻痕为人工所成，刻纹直而深，曲形纹弧度大，比有记载的欧洲刻画艺术早10万年，比非洲刻画艺术早7万年以上。实施这项考古发掘的是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龙骨坡巫山古人类研究所和重庆市奉节县文物管理所共同组建的洞穴考察队。

　　黄万波研究员等认为，上述“艺术品”的出土可以证明，具有思维制作能力的人类，至少在14万年前就已在长江三峡地区出现。从奉节兴隆洞遗址发现的材料和初步研究情况分析，其科学意义是重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