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高原,零下三十六摄氏度。“点火!”
1968年12月18日,伴随指挥员的命令,威武的火箭带着中国人民的自豪,裹携着黄土地的滚滚尘烟,腾空而起,直奔目标。
这次发射试验的巨大成功,震动了大洋彼岸,粉碎了国外一些媒体所谓“中国人没有他国帮助,要想拥有自己的火箭至少需要10年”的讥讽。
在这块神秘的土地上,金戈铁马渐渐远去,报国传奇仍在续写。
这里就是我国自主设计建设的第一座火箭卫星发射中心———太原卫星发射中心(以下简称中心)。组建40年来,中心完成100余次火箭卫星发射任务,创造了卫星发射100%成功的辉煌业绩。
锻造震撼世界的倚天神剑
科技落后,必然挨打。中心从组建起,便肩负起了科技卫国的历史使命。
当时,国际上有人操持着领先的火箭卫星技术,妄想以此掐中国人的脖子;而我国仅有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和火箭卫星技术也急需拓展。
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做出决定,必须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尽快建立一个满足我国火箭试验发展需要的综合型发射中心。
中心的创业者们背负“长中国人的志气,撑国防科技事业的腰杆子”的千钧重担,开进晋西北。
强烈的民族自尊心使每个创业者都把自己的命运与国家前途紧紧联系在一起。他们与严寒斗,与饥饿斗,钻地窖、睡牛棚、喝坑水、吃窝头……仅一年,便把我国第一代自行设计研制的液体运载火箭迎上了黄土高原。
面对超级大国的核讹诈,中心以“我们的火箭要飞得更远”的雄心壮志,1968年12月18日,在新春佳节到来之前,将中国人自己的远程运载火箭竖在了发射阵地。
这是我国首次进行某型远程运载火箭发射试验,为确保成功,中心进行了50多架次校飞、70多次单项合练、100多次联试和全区合练;中国“导弹之父”钱学森亲自来到中心,向一线指战员下达了任务命令。
一个晚霞散尽的傍晚,宁静的大山中突然窜出一条长长的火龙,直刺苍穹,该型远程运载火箭首发成功。
不到一年,中心又成功进行了此型运载火箭的不同状态飞行试验。为一年后中国“飞越太平洋”远程运载火箭飞行试验奠定了坚实基础。
在发射入轨精度上的较量
1988年9月7日,我国新研制的长征四号运载火箭在晋西北高原整装待发。
凌晨4时30分,运载火箭腾空而起,托举着我国第一颗气象探测卫星“风云一号”飞向浩瀚太空。18分钟后,广州卫星地面接收站收到卫星发回的信号。次日,中央电视台开始用“风云一号”发回的云图资料,进行天气预报和海浪预报。
炎黄子孙历经五千年的不懈求索,终于实现了“立于九天俯视风云”的梦想!
这次任务,对国家来说,是第一次发射气象卫星、第一次发射太阳同步轨道卫星、第一次利用长征四号新型运载火箭发射卫星;对中心来讲,这是第一次承担卫星发射任务。
面对诸多的“第一次”,中心航天人意气风发地向航天技术高点发起冲锋———
先后更新、改造和增添了发射场各类设备数百台套,新建了现代化的卫星测试厂房,研制出了一套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卫星电池空调系统;
为了检验新研制的长征四号运载火箭工作的可靠性,在反复进行理论推演和模拟发射的基础上,专门进行了火箭三级简易试车,并取得圆满成功;
一等功荣立者、优秀科技干部标兵、原中心副主任翁杰,带领计算机室全体同志,连续一年多昼夜攻关,使某新型计算机的各项性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为卫星发射的数据处理提供了可靠保证……
国务院发贺电评价“风云一号”卫星的发射成功:填补了我国应用气象卫星的空白,标志着我国航天和气象卫星技术有了新的进步,对促进国民经济的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对全国各族人民也是一个鼓舞!
“风云一号”卫星的成功发射,不仅创造了中国航天“一箭成功”的新辉煌,而且使中心成为当时国际航天界掌握极地轨道和太阳同步轨道卫星发射技术的极少数发射场之一,中心从此开始向现代化航天发射场迈进。
乘胜前进,中心又成功发射了“海洋”“资源”“实践”“探测”以及“风云”后续星等多个系列的37颗科学应用卫星,创造了中国航天发射史上“一次成功、次次圆满”的骄人业绩。
正是这一次次的辉煌吸引了大洋彼岸美国人,他们期望中心能和美、俄的航天发射场一起,共同将美国摩托罗拉公司的铱星送上太空。
铱星发射轨道特殊,要求发射必须在某一预定时刻的正负5秒内完成,越接近预定“0”秒,入轨精度就越高。面对全新挑战,中心航天人一切从零开始,按照国际航天工业统一标准,对场区和设施进行重新布局和改造,创造性地建立中外航天合作新机制,并用此机制反复进行岗位大合练和模拟星发射,锻炼培养与国际接轨的科研人才。
1997年12月18日15时16分,运载火箭携带摩托罗拉公司的两颗铱星直冲云霄,精确进入预定轨道。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中心又连续5次以“一箭双星”的方式成功将10颗铱星送入太空。摩托罗拉公司发射服务经理泰德激动地说:“据我方的报告,在三国的组网发射中,中国的发射时间最准、入轨精度最高!”
有过多少功勋却总爱沉默
1999年,中心进行某新型火箭首次发射试验。在飞行上升中,突然,一组散乱数据显示,火箭偏离正常飞行轨道。
下不下火箭自毁命令?安控指挥员李永平顿时紧张起来:不该炸毁的炸了,将给国家造成巨大损失;该炸毁的不炸,将会造成另一种严重后果。
短短几秒,李永平借助火箭飞行试验数据集成管理与分析系统,快速对遥测数据进行综合分析,果断作出飞行正常的判断。事后证明,这一判断完全正确,保证了飞行试验圆满成功。李永平所使用的这套系统,是中心信息化建设之初取得的重要成果。
为了与国际航天发射的新技术接轨,中心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便开始探索和建设世界领先的火箭卫星测试发射信息化平台。那时的中国航天,虽然取得了一些成就,但由于航天大国的技术封锁,很多技术工序都还处于“百团大战”的“人力时代”,要追赶国际航天的信息化步伐,难度可想而知。
困难面前,中心航天人不分昼夜,通宵达旦。没有人统计过他们加了多少班,流了多少汗,但很多史料都记录了他们的拼搏足迹———
于景龙,这个把事业刻在秒针上的年轻工程师,面对航天大国的数据测算精度误差接近1微秒的“绝对精确”,决心把中国的“连20微秒都难保证”的差距向前赶一赶。有人说,解决这样的难题,美国花了10年。于景龙不甘心。他加班加点,一个多月后,把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放在陕西天文台的试验台上进行测试,在场的专家大吃一惊:误差仅1微秒,赶上了发达国家的高精度!
任务数据处理的完整性和速度曾是中国航天发射测试的瓶颈。为突破难关,中心技术部外测组的年轻人,一边拜师国防科技大学、测通所和电子部的专家教授,一边集智攻关。经过3年不懈努力,不仅“彻底治愈”了火箭卫星发射时部分数据丢失、破损的“顽疾”,还把过去需要十几天、几十天的数据处理速度,缩短到几小时甚至几十分钟。这一成果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中心就是这样在创新中不断超越,很快完成了发射阵地、产品测试厂房、安控通信转运站、遥测光测以及外弹道雷达测量系统、无线电测量、时统系统以及数据处理机构等多项建设。一个多工位、多发射方式、多种测量手段的信息化、现代化火箭卫星发射阵地胜利落成。在新世纪,中心又向着“建设国内一流、国际先进的卫星发射试验中心”的目标进军。
———建设一流的发射试验条件,着眼未来航天技术发展需要,对现有设备进行科学整合,新建发射阵地C3I系统,研制系列高精度、多测速雷达,建设具有国际领先技术的信息化、数字化发射工位;
———锻造一流的信息平台,按照中国航天的统一标准,下力进行综合信息网、指挥专网和科研试验网建设,建成干线万兆、用户千兆的骨干传输网络,信息传输形式、数据加工处理、试验指挥控制以及办公、训练、研究等工作“一网实现”,试验过程控制实现了全程数字化;
———打造一流的人才队伍,逐步形成由博士、硕士、“航天人才工程”培养对象等数百人组成的人才群体,取得了300多项科研成果、攻克了40多项航天发射关键技术,为试验任务的圆满完成提供了人才保障和智力支持。
2006年,太原卫星发射中心在200多天科研试验任务交叉并行的情况下“十战十捷”,创造了年度发射次数最多、并行时间最长和不同型号发射时间间隔最短的3项历史纪录。
培育擎剑荒原的不朽方阵
距中心火箭卫星发射塔不到1000米的地方,安卧着82名航天英雄。庄严肃穆的青色坟冢与巍巍高耸的发射塔,构成了一个特殊的函数图标,清晰地标记着太原卫星发射中心辉煌背后的艰辛与艰辛之后的辉煌。
执行某新型火箭发射试验时,中心同时还承担了建设此型火箭发射阵地的重任。这是一项宏大工程,从开工到验收,历时8年。今天,我们无法知晓他们磨秃了多少锹镐、撒下了多少汗水,但历史资料准确地记录着他们的贡献:仅基建工程时开挖的土方就达30多万立方米。为了这次任务,6名科技人员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在这6名烈士的坟冢不远处,安卧着原雷达测量中队副中队长盛金荣。
为了准确测量某型火箭飞行数据,他对雷达数据处理计算机进行了七次大的改造,将运算速度由6万次提升到9万次,仅此一项就累计加班达2000多个小时。然而,由于“菜窖通风不好,菜烂了不少”,作为分管后勤的副中队长,他刚刚执行完任务,就马上去整理菜窖,菜窖突然塌方,他不幸牺牲。
1998年7月12日,被国务院授予“有突出贡献专家”的高级工程师梁占国因恶性肿瘤多发转移,永远地倒在了阵地上。梁占国的病是被耽搁的:他在明知病情严重的情况下,“找人托关系”办了出院手续,挑起了铱星测控总体设计的重任,高标准完成了遥测地点选点、安控电视选点、遥控天线布局计算和总体技术方案拟制等大量工作。他的生前好友、一位参加铱星任务的外国人在闻讯后,嘴巴张得老大:“这种病几年前就会经常地剧烈疼痛,这个顽强的中国人是如何支撑到今天的?”
中心航天人的奉献精神和对航天事业的情感,外国人难以理解,其实就连他们的父母亲朋,有时也难以理解。
一次排障抢险,面对燃料加注时从火箭加注口喷洒的剧毒液体,加注专业负责人赵金才在排障中,两条胳膊被渗进去的毒液烧伤、晕倒。刚刚苏醒,又挣扎着从担架上爬起来第二次上阵,直到体力不支、口吐白沫再次昏倒……事后,父母妻子纷纷责怪他:“你就是不顾你自己,也得顾这个家啊!”
“有过多少功勋总爱沉默,青春点燃天光地火;有过多少辉煌仍在求索,神剑倚天巡视银河……”太原卫星发射中心这首《荣光捧给祖国》的歌,将越唱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