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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起点,没有终点
张家港创新之见闻

本报记者韩义雷
   徐卫东像个艺术家。

  在他的书架上,关于葡萄栽培技术的不少,关于企业管理的不少,但放在最便阅读位置上的却是人文类的,且多且杂,既有《圣经》、《庄子》、《老子》,也有南怀瑾、于丹、易中天的书。

  种了20年葡萄,徐卫东搞出了门道,且美名曰“培育生命”。

  在他眼里,葡萄带给他的决不仅仅是将三轮车换成了60多万元的丰田,更有一种文化。“世间的水果,颜色都很单一。唯有葡萄,赤橙黄绿青蓝紫,充满斑斓诱惑。”

  他把葡萄各个时期的生长状况用照片记录下来,挂在走廊里。做成幻灯片。“最好能供孩子来看。”

  从个体户到神园公司董事长,徐卫东走了20多年。而这些,一如他所在的张家港,由当年长江冲积成的贫瘠沙洲,成为全国率先实现小康的城市,并被誉为“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理论的成功实践”。

  “创建文明城市,建设‘协调张家港’,只有起点,没有终点。”4月中旬,张家港市委书记黄钦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们用30年创造了张家港,希望再用30年建成‘苏南新欧洲”。”

  “牛”运

  我所见到的赵世勇不牛,谦虚且腼腆,稍有赞美之词,小小的国字脸总显得白里透红,透着一种睿气,透着一种朝气。

  其实他在当地应该称“牛”了。

  作为国泰华荣的副总经理,他亲历了公司的从无到有,并成长为世界3大锂离子电池电解液供应商之一。而这些用了不过7年时间。

  尽管日本、德国的垄断地位被打破,锂离子电池电解液的价格也下降一半还多,对于成绩赵世勇却不愿多谈。

  “有高等院校发问,他们的实力远胜我们,却为何最终做成的是我们?其实,很简单。我们靠这个吃饭。”

  锂离子电池电解液的基础是六氟磷酸锂,真正能够做好的企业不多。而靠纺织助剂起家的华荣,在先做“面包”还是“面粉”的问题上,选择了前者。

  “一如鸡和蛋,蛋和鸡。谁先谁后,确实挠头。”赵世勇并不避讳,“‘面粉’普遍做的不好,技术也难以攻克。但人们不能因此饿死。我们便用人家的‘面粉’,先做起了‘面包’。”

  赵是个幸运者,乃至幸运之星。

  赵当初大学毕业,原本在山东一家公司做技术员。但由于专业不对口等多种原因,他选择了离开。而此时原单位却攥着他的档案不放。最终,张家港竟为其重建档案,短短几日办好了手续。

  赵的幸运许与“张家港精神”相关。

  46年前,这片绵延近百公里的芦苇滩连同1个国营农场和江阴、常熟划出的23个公社组建为沙洲县———上级定位为农业县。1986年撤县建市更名为张家港市。那时的张家港是苏州下辖最穷的县级市。

  小平同志南方谈话不久,张家港人获知:国家准备在长三角建立内河保税区。

  1992年5月,他们千方百计将正在常熟开会的时任国务院总理李鹏请到张家港,来看看他们那片不冻不淤,水深避风,5万吨巨轮可直接泊岸,开发成本低且紧靠苏锡常广阔腹地的沙洲……

  一个没有文化的城市,是没有灵魂的城市。张家港不大,陆地面积只有777平方公里,本地人口只有80余万,超亿元企业却超过200家。“小”的土地,“小”的人口,却强调大开放、大提高、大发展。如今又提出发展大杨舍、大金港、大锦丰、大口岸以及大交通格局。“小”与“大”看似矛盾,说到底却是眼光、却是气魄。

  张家港很小,又何况国泰华荣?!

  赵世勇却主动前往北京,寻求与院士合作。尽管事先早有准备,赵却不知所措,两双手紧紧与院士相握后,便不知所云。

  “自己要有拿得出来的东西,而不能乱攀亲戚。”赵世勇很实在。

  早在研究之初,华荣拿出的300万元已亏损了170万元,加上去广东开辟市场时出了车祸。锂离子电池电解液能否做下去,众人各有微词。可是,创业的执著以及市场的眼光,使得华荣坚持下来。而此时政府的100万元资金支持,更如雪中送炭。

  鲍曼曾在书中表示,人类进入了“流动性的现代性”时代。比照张家港,这意味着发展决不能抱残守缺,而应嬗变,具体说来便要有与时俱进的创新。

  2007年,张家港先后实施市级各类计划70多项,下达科技经费4025万元。市级工业科技攻关计划实施成效显著,3年累计实施46项,下达科技经费1660万元,引导企业投入近4个亿。一批骨干企业引领示范作用不断加强,沙钢集团被列入国家、省创新型试点企业,高新张铜、银河电子、飞翔化工等被列入苏州市首批创新型试点企业。

  从传统企业转型的华荣,因创新吃上了“压缩饼干”,并因之“笑傲江湖”。国泰华荣拥有锂电池电解液和有机硅两大高新技术系列产品,其中,“翔达”牌电解液约占公司销售总额的60%%,占国内市场份额的3成以上。

  “创新是永无止境的。我们离破产永远只有18个月。”赵世勇眼中的国泰华荣一如盖茨眼中的微软。

  “牛”势

  在新美星的生产车间,尽管忙碌,工人一个个却有条不紊。记者抬头,忽地发现这样的条幅:不要小看自己,人有无限可能。

  “我们欣赏德国人的严谨,却不迷恋国外的技术。”江苏新美星公司董事长何德平很严肃。

  2001年,研制超洁净饮料包装生产线,何德平40多天睡在生产车间。

  “困了,找几张报纸扑在地上倒头就睡。不是不知道躺在床上舒服,真的是太着急了。回去反而睡不着。”

  生产线生产出来,2000多万元一条,一下卖出去3条。然而,未及欣喜,运转时却出了故障。

  “那时真是急啊,搞不好是要破产的。问题在哪儿?”

  一遍一遍,何德平带人检查了生产线上所有自己生产的部件,得到的结果却是同一个:没问题。

  几度灰心,甚至于绝望,却恍然发现,问题竟在进口部件!?

  张家港人天生是不服输的。尽管曾是苏州的“小八子”,但张家港人的血管里,流淌着火一样滚烫的血。于是,不要小看自己,化为“牛”一样的势气。

  没来过张家港的人很多,甚至不知其在江苏的也大有人在。然而,但凡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不知道“张家港精神”的却不多。想想,江泽民题词,中宣部和国务院办公厅召开全国精神文明经验交流会的,能有几个?!

  尽管东有浦东外高桥保税区,西有南京、常州高新区,但辐射仍可接受;尽管不靠海,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县城,但背靠整个中国都称得上“活跃”的苏南经济圈……较高的经济外向度,较深的腹地范围,成为“源头之水”。

  何德平是自信的。不论在昨天、今天还是未来,张家港人都是充满自信的。

  上世纪90年代,汽车不多。全国普遍还是两车道,张家港却开始了六车道的改造。被占地的百姓不理解,有的甚至送花圈以示“抗议”。然而,张家港的决策者依然执着。

  遥指门外,赵世勇眼中笑开了花:“国泰华荣的路,十年前就修好了。”

  市场经济没有界碑,创新发展也没有终点。近年来,张家港主动转变科技服务方式,继续推进“每周一天下企业”制度,由习惯于被动等人上门转向更多地主动服务。2007年,张家港高新技术产业产值实现820亿元,同比增长45%%,占规模以上工业比重达26%%。创新型企业总量进一步扩大。

  如是的决心,造就了如是的势头。更何况还有“传统产业高新化,传统产品高端化,新兴产业规模化”?!

  2007年,张家港平均每1.13天就创造了相当于30年前全年的GDP,每0.83天就创造了相当于30年前全年的财政收入,每0.41天就创造相当于30年前全年的工业销售总额。人均GDP超过1.5万美元。

  “牛”气

  “国外技术好是好,但价格高,往往还要付4%%—5%%的使用费。”新中环保董事长陈松摇头,“就像高价买回老母鸡。这样的事,张家港人不干。”

  自1996年成立以来,新中环保致力于各类袋式除尘设备、脱硫装置的研究设计开发及应用。尽管才40岁出头,但是陈松搞过股票、搞过酒店,公司最惨时连同烧饭的阿姨也只剩下9个人。吃尽了苦,陈松领悟到的东西很多,因此把荣辱看得很轻。

  “贪大扬名必遭死,借炉开灶有饭吃”,一句口头禅即表明其与众不同。

  有员工带着技术“跳槽”或是“单干”,陈松却依然轻松:“走就走。”甚至,有人摆开架势与新中环保“大干一场”,但因为效益不好想吃“回头草”,陈松竟也不计前嫌:“回来就好。”

  一如江苏国泰欧邦战略技术推进部部长张立平的洒脱:“你可以走,两年后是不是发展了?我看未必,反而可能已经‘贬值’。因为,没有当初的环境,只吃‘老本’不行。”

  牛不牛?!这绝不是轻狂,凸现的真真是张家港人的自信及宽容。而在这些背后,作为支撑的,是实力。

  张家港人常说:市场竞争不等人,不争不抢是庸人,错过时机是罪人。

  当年,张家港人欲打“翻身仗”,周边地区有人谓其不知天高地厚。可是,压力不能阻挡张家港人前进。100多名干部到广东,白天参观学习,晚上开会解放思想。渐渐地,拧成一股绳,拧出了“张家港精神”。

  据最新一期英国钢铁杂志《金属导报》报道,2007年全球钢厂粗钢产量排名出炉,江苏沙钢集团以2289万吨排名第七位,入围世界钢铁十强。

  谁能想象,这竟是一家靠45万元起家的民营企业?!

  思想,是一个人的神,也是一座城的神。早在上世纪90年代,在张家港的街上吸烟便是要被罚的。不是罚钱,而是让你停下来,在路上协助治理交通,一直“抓”到下一个吸烟的人。

  “人本就不多,吸烟的就更少。抓住下一个,谈何容易?!”赵世勇眼睛瞪得圆圆的。

  敢拚敢抢、自我加压,对自己近乎苛刻,却成为张家港不断跃升的动力,并催生出“张家港精神”的新内涵:率先、科学、和谐。

  在金港大道的张家港经济开发区,有一幢“貌不惊人”的灰绿色建筑。它是意大利著名花式纱线企业菲尔浦斯开在我国的分厂。

  “3年来,我感觉张家港变得越来越国际化了。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的妻子能在超市买到各种调料,为我做上一顿正宗的意大利美味了。”“掌门人”瑟杰如是说。

  面对暨阳湖。水天辽阔。全然不觉中听到了这样的故事:暨阳湖公园,曾是建设沿江高速时的取土坑。通过国际招标,规划开发4.5平方公里,成为湖光绿岸的景区。挖土,修路,造湖?看似毫不相干,在这里却早已浑然一体。

  伫立无言,吹着习习的风,观湖水微澜。忽地想起四处遍布的成片成片的油菜花。这是否正暗合了张家港人涌动的激情以及美好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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