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科幻拓荒者背后的故事——读《追梦人:四川科幻口述史》

2018-02-08 11:45:45 来源: 新华网 作者:

·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副研究员 三丰

  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副研究员三丰。

侯大伟和杨枫主编的《追梦人:四川科幻口述史》,我先后读了两遍。

第一遍阅读的身份是科幻迷。

如此沉甸甸一部科幻口述史,十位耳熟能详的四川科幻人娓娓道来和科幻有关的人生经历和思考,对我这样的科幻迷而言无疑是一场饕餮盛宴。

此前研读中国科幻史时,我常常在想,当代中国科幻发展的历程中充满了种种神奇的偶然性。很多人的出现和很多事情的发生,到现在想想都感觉真有些不可思议。《科学文艺》为什么能在不利环境中得以幸存?国际性科幻会议为什么能于1991年在成都召开?韩松、王晋康、何夕、刘慈欣等领军人物为什么会在亟需明星作者的时候先后涌现?《科幻世界》怎么就那么巧“押”对了1999年的高考作文题以致销量暴涨?如此种种,让我不由感慨,也许是一系列小概率事件使得中国科幻的香火得以延续,并推动它发展到了今天。

然而,当我读完《追梦人》后,我却从这些偶然性中看到了必然性。正是童恩正、周孟璞、杨潇、谭楷等一位位前辈对科幻矢志不渝,咬定青山不放松,才能在艰难困境中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奇迹。从这个意义上讲,这部书也是一代科幻人的创业史、奋斗史。

书中充满了让我感动的故事,其中一个就是杨潇老师争取1991年WSF年会在成都召开的经历。之前我就听过1990年她8天8夜坐火车赴荷兰海牙夺回年会主办权的故事。这次又读到她自己详细讲述了1989年在圣马力诺首次参会便从“只有个idea”到最后“柳暗花明”“转败为胜”争取到主办权的前前后后。虽然她自己说这段经历“狼狈透顶”和“难于启齿”,但我从中看到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和对科幻的拳拳赤子心。

要感谢口述史这样的特殊体例,使得每位受访人独特而鲜活的语言风格得以保留。所以读这本书就像是当面聆听前辈们讲那过去的故事,有一种带着VR眼镜和老师们对话的身临其境感。比如读刘兴诗老师的讲述就特别有意思,读着读着,一个童心未泯、幽默敢言的老小孩形象跃然于纸上。当然,也希望今后八光分团队在适当的时间放出采访视频,让我们有机会在视听维度上接受更多的口述信息。

第二遍阅读的身份是研究者。

就我个人所见,有关中国科幻史的文章不在少数,但几乎未有成体系的专著出现。刚刚出版的“百年中国科幻小说精品赏析”系列和即将翻译出版的日本学者武田雅哉和林久之合著的《中国科学幻想文学馆》也许可以算是填补了这一空白。在已有的科幻史书写中,晚清科学小说相关的研究成果丰硕,是一大亮点。与之相比,1977年以来的当代中国科幻史却缺乏系统的论述。在我看来,《追梦人》一书对于当代中国科幻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首先,《追梦人》以口述历史的形式抢救了一部分濒临遗失的中国科幻史料。活跃在上世纪80年代初的科幻前辈们已步入晚年,再不从他们口中采集相关史料就会产生绝大的遗憾。此前吴岩老师曾发起但并未大规模实施的“中国科幻口述史”项目也是基于这一考量。事实上,周孟璞先生在做完“四川科幻口述史”访谈十余天后因病溘然长逝。这也凸显了此项工作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我也由衷佩服八光分团队的高效工作,在短短时间内就拿出这份厚重的成果,实属不易。时不我待,能者多劳,接下来的北京、上海等地的科幻口述史还有赖这支强有力的团队。

其次,《追梦人》以标准的口述史研究方法为研究者留下了较为可信的史料。口述史研究不是简单的访谈记录,它有着通行的研究方法规范,比如,访问者的角色设置、查找文献档案加以互证、对口述史料进行加工、整理、研究和提升等。科幻口述史的访问者是资深科幻编辑杨枫老师。在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她绝不是一个虚置的聆听者角色。与之相反,以其对受访人和历史背景的熟悉,她经常有效地引导受访人给出极具价值的回答,并形成了事实上的对话,演奏出一曲曲动听的“多声部合唱”。

同时,团队做了海量的资料搜集和验证工作,比如书中大量的图片资料均配有详细的文字解说,人物照片均有人名对应(无法确证的则以XXX代替),其工作的严谨程度可见一斑。正因如此,这本书所提供的口述史料为更深入的当代中国科幻史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比方说,在我未来将进行的中国科幻迷史的研究工作中,《追梦人》绝对会是案头必备的参考书。

我相信,将来我还会反复阅读《追梦人》这本书,不管是以科幻迷的身份从中汲取前进的力量,还是以研究者的身份从中获取可信的史料。

向所有的科幻追梦人致敬!(据《科普时报》2017年11月17日05版)

作者简介:三丰,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副研究员,未来事务管理局高级顾问,世界华人科幻协会常务副秘书长,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评委。中国科幻界著名的科幻评论家和活动家。曾主办幻想电子杂志《新幻界》,主持和参与过多项科幻评奖和活动,整理和维护中国科幻历史资料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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