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钱学森是我国航天事业的奠基人，是我国系统科学与系统工程理论研究的开创者。钱学森已经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是一代科学家不畏艰难、冲破重重阻力，毕生致力于国家强盛、民族兴旺的典范。斯人已去，风范永存。11月10日，本报和中国系统工程学会、中科院系统科学研究所联合举办“纪念和缅怀钱学森先生”座谈会，深切悼念这位享誉海内外的人民科学家。本期摘发部分专家发言，让我们共同缅怀钱学森，缅怀他的科学思想、科学精神和崇高人格。

   科技工作者永远崇敬学习的楷模

中国科学院院士 丁夏畦

    钱学森是一位伟大的爱国主义者。从青年阶段选择航空工程作为他的专业时起，他就立志献身祖国的国防工业。新中国刚刚成立，他就为回到祖国与美国当局斗争5年之久。最后在毛主席、周总理和党中央的关怀帮助下，回到祖国。此后几十年，他全心全意献身新中国的“两弹一星”伟大事业，打造出一支强大的、现代化的空中钢铁长城，使我国的国防军事力量可以和世界上一流强国并驾齐驱，大大增强了中国人民的安全感。

　　钱先生在科学思想上富有独创性、前瞻性。由于接触到的科学领域非常广，他先后提出了运筹学、控制论、系统科学等创新的应用数学学科。20世纪50年代一回国，他就在中国科学院建立力学研究所，并提出运筹学这一学科方向。60年代提出工程控制论后，考虑到当时中国的需要，又建立了应用数学所，与此同时，还建立了系统科学所和中国系统工程学会，开拓了系统研究领域。钱学森为我国的科学，特别是数学的发展指出了新的重要方向。

　　钱先生一生只求奉献，不慕权位名利，是中国广大科技工作者永远崇敬学习的楷模。

 

系统科学思想深刻影响国家战略决策

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研究员 中国系统工程学会理事长 陈光亚

　　钱老的辞世是我国系统科学及系统工程界无可弥补的损失。他为中国航天和国防科技事业做出的卓越贡献享誉海内外，他是我国科技工作者最杰出的代表。他爱国主义的崇高精神，对国家的忠诚，是我们一生都要学习的榜样。

　　从科学学术的角度来看，钱老在系统科学和系统工程上的学术贡献是开创性的，具有深远的意义。系统科学和系统工程的学科发展及其在我国的应用实践，是钱老这20年来非常关注的问题。我认为，钱老在系统科学和系统工程领域的贡献，是他在空气动力学、工程控制论以及在航天工程实践中的科学思想和学术研究的总结和升华，是实践提升到科学的飞跃，也是中国古代整体论哲学思想的继承和发展。这一科学思想的应用已超过了学术层面，并深刻地影响到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诸多方面，包括国家的大政方针。我国现阶段提出的建设和谐社会、资源节约型社会和环境友好型社会等战略决策，无不凸显出系统科学和系统工程的思想精华。这也使我们理解了为什么胡锦涛总书记会在今年看望钱老时畅谈学习系统工程的体会，以及温家宝总理指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的道理。因此，我认为对钱老的追思，这一方面同样重要，不可或缺。

　　中国系统工程学会的全体同仁追思钱老，一定要继承和发展钱老在系统科学和系统工程方面的思想和理论，并更好、更有效地应用到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各个方面，完成钱老未竟的事业。

 

钱学森是一位“三维科学家”

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710所研究员 于景元

　　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参与了钱老的系统工程研究。在这个阶段以及后来的接触中，我有幸在钱老的指导下进行了一些研究，并对他的科学思想有了较深入的研究。

　　钱老的科学历程可以分为三个阶段。20世纪30年代中到50年代中，钱老在美国从事自然科学技术研究，在应用力学、喷气推进以及火箭与导弹研究方面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并创立物理力学和工程控制论。这标志着钱老开始进入跨学科研究，并取得重要成功。20世纪50年代中到80年代初，钱老致力于开创我国火箭、导弹和航天事业。在工程实践中，他开创了一套有中国特色，又有普遍科学意义的系统工程管理方法和技术。这把科学技术创新、组织管理创新和体制机制创新有机结合起来，实现了综合集成创新。80年代初钱老从科研一线领导岗位退下来后，把全部精力投入学术研究，提出了很多新的科学思想和方法、新的学科和领域。其中他花费心血最多，也最具代表性的工作，是大力推动系统工程研究，建立系统科学及其体系结构，并以讨论班的形式开展了创建系统学的工作。

　　在长达70多年丰富多彩的科学生涯中，钱老树立了很多科学丰碑，他的研究领域十分广阔，从科学研究、技术工程直到哲学领域。钱老在跨学科、跨领域和跨层次的研究中，对不同学科、不同领域相互交叉结合以及综合集成方面做出了很多开创性贡献。

　　钱老的科学成就和贡献不仅充分反映了他的科学创新精神，同时也深刻体现出他的科学思想和科学方法。从钱老的知识结构来看，他不仅有科学领域的深度，又有跨学科、跨领域的广度，还有跨层次的高度。这个高度更能够反映出他的科学思想和智慧。如果把深度、高度和广度看成是三维结构，那么，钱老就是一位“三维科学家”，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科学大师、科学泰斗和科学领袖。

 

钱学森思想在国际上也是超前的

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研究员 顾基发

　　我觉得钱老有许多方面都值得我们去追思和怀念。他有高度，有深度，有宽度，我们一般科学家只能做到一个将或者一个帅，钱老却是一个战略型的大科学家。

　　我是1957年到钱学森担任所长的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运筹学研究室工作的。那个时候，钱老研究的题目是“马克思主义再生产”，这完全是个经济题目，不是自然科学家的题目。那时，正是国家制定“十二年规划”的时候，钱老提出运筹学应该服务于国民经济，应该运用到计划经济中去。虽然当时美国、苏联的专家都反对，但是钱老坚持认为运筹学应该在我国得到应用。事实证明他的思想是对的。钱老还认为应该把“总体设计部”的思想运用到国民经济中，这得到了周总理的肯定。钱老提出来的许多思想不仅在国内是超前的，在国际上也是超前的。

　　钱老还倡导应该把运筹学和系统学运用到人体系统研究中去，他认为中医是中国独具特色的医学，中医整体论思想是很先进的，中医要现代化，西医要往中医方向发展。他始终认为在二十一世纪，将来我们的科学技术革命在人体科学方面，中医是一个很重要的发展方向。

　　钱老在1990年的时候提出“开放复杂巨系统”，这里面包括军事系统、经济系统、人体系统、社会系统、地球系统这5大系统。这是一个具有战略性的概念。在当时，其他国家的科学家都没有达到那么高的高度。他的这些思想比国际超前10年。有的时候他的一些思想，我们这些晚辈不太能够理解，我们虽然做了但是却有些跟不上。我想，作为晚辈来讲，我们要努力地跟，好好地跟，才能对得起钱老为我们开创的事业。

 

把钱老开创的事业继承好发展好

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副院长 汪寿阳

　　钱学森先生不仅是一位杰出的战略科学家，而且也是一位杰出的科技领导者。钱老不仅倡导创建了中国科学院系统科学研究所、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钱老还是中国科学院数学所创建时的学术委员会委员。他创建了许多新的学科或学科方向，例如“工程控制论”、“系统工程”、“系统学”，倡导创立了许多研究机构或学会，例如“中国系统工程学会”；创立了影响未来学科发展的学术思想和研究方法论，例如“定性定量综合集成方法论”、“开放复杂巨系统方法论”等。这些学术思想推动了21世纪科学、技术和工程的大发展。这些贡献是开创性的、超前的，具有划时代的战略性意义。

　　钱学森先生非常重视创新型人才的培养。今天参会的陈剑教授和我都曾获得过钱老倡导设立的“中国青年科技奖”。我永远不会忘记钱老的教诲，他鼓励中国系统工程学会青年工作委员会团结青年科技工作者，加强交流与合作，鼓励我们办好系统科学和系统工程青年科学家学术年会等。在他的指导和勉励下，中国系统工程学会的系统科学与系统工程青年科学学术年会已经办成具有深远影响的系列会议，团结了一大批青年科技工作者，培养了一大批青年科技专家，有力地推动了系统工程的应用和系统科学的发展。

　　今天，我们纪念和缅怀钱学森先生，就是要更加努力，更注重创新，把钱老开创的事业继承好发展好。

 

我国系统科学和系统工程的开拓者

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系统科学研究所所长 高小山

　　钱老是我国系统科学和系统工程的开拓者与奠基人，他对中国科学院系统科学研究所的成立和发展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钱学森先生和系统所有非常深的历史渊源。他回国不久就在中科院力学所设立运筹学小组，建立了中国第一个运筹学研究部门。1960年力学所运筹学研究小组和中科院数学所运筹学研究室合并，成立了数学所的运筹学研究室，这个室可以说成为我国实力最强的运筹学研究机构。

　　钱老的工程控制论开创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1962年钱老为了更好地开展与“两弹一星”有关的科研工作，提议在中科院数学所建立了系统控制研究室，该室为我国发射东方红人造卫星的测量、跟踪、选址等工作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1979年系统所成立，实际上就是由控制研究室和系统研究室两个研究室的研究人员，以及一些著名的数学家组成了系统所的核心研究力量。

　　1978年，钱老和系统所的许国志院士、王云寿先生在《文汇报》上发表了非常著名的“组织管理的技术——系统工程”一文，确定了系统工程的学科归属和相关的科学理论基础，正式采纳“系统科学”一词。这也标志着系统科学和系统工程的诞生。这在当时的全国学术界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和震动。这件事不仅为系统科学、系统工程在中国的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也在组织队伍、学科发展以及在舆论上为系统所的成立打下坚实的基础。

　　钱老生前一直非常关心系统所的工作。他和系统所一些资深人员包括许国志院士、丁夏畦院士、顾基发老师等都经常通信，在这些信当中钱老对系统所的发展提出了远见卓识的建议。特别令我们感动的是，在今年7月23日系统所即将迎来建所30周年之际，钱老写来贺信。这也是他生前所写的最后一封信。他在信中说：“30年来贵所在系统工程、运筹管理、系统推理、系统控制等方面都取得了突出的成绩，希望贵所能够进一步顺应系统科学发展的大趋势，在开创复杂记忆系统的科学和技术上取得新的进展，为继续推动我国系统科学的发展作出贡献。”系统所将永远记住钱老的嘱托，为发展我国的系统科学事业继续努力。

 

创新人才培养需要系统工程理念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管理科学与工程系主任 陈剑

　　作为一名年轻的科技工作者，我今天带着感恩的心情来参加纪念和缅怀钱老座谈会，对钱老的人格、思想、精神进行重新学习。钱老已经离世，但他为我们开创的事业、留下的精神财富却不会因此而结束，还需要进一步发扬光大。今天在这里纪念和缅怀钱老，至少有两个问题特别值得我们去思考。

　　在经济全球化的进程中，商品经济的影响已经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面。学术界也出现了一些浮躁和功利的现象。在这个时候，更应该强调、提倡“国为重，家为轻，科学最重，名利最轻”的高尚品德。

　　最近几年，钱老非常关注中国创新型人才的培养，多次向温家宝总理进言。钱老的这些关切对从事高等教育的工作者是极大的鞭策和期待。温家宝总理最近也指出：我们的教育还不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要求，不适应国家对人才培养的要求。我们正处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进程中，国家的复兴依赖于人才，特别是创新型的人才。然而，在我们的教育系统中，存在学科越分越细，过分追求认知和应试效果等诸多问题，这些都大大制约了创新型人才的培养。目前，迫切需要对我国的教育体系进行彻底的反思和系统的再造，以适应创新人才培养。面对这样一项复杂的任务，运用好系统工程的思想和方法对再造能否取得成功是至关重要的。同时，一个创新型的人才，至少应该是一个具有系统思考能力的人，因此，在人才培养当中应该进一步营造自由、宽松的环境，鼓励学生进行批判性、系统思考。

 

中国有能力办好自己的系统工程专业

海军装备论证研究中心原总工程师 柳克俊

　　由于工作的关系，从50多年前首次见到钱老，到后来多次得到耳提面命，我深受钱老教诲。1978年6月23日，时任国防科工委副主任的陈彬与钱老一起到长沙工学院传达了国务院、中央军委《关于成立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科学技术大学的通知》的文件。此后，钱老对国防科学技术大学的建设和发展，尤其是对创立系统工程专业提出过许多设想并给予具体指导。钱老指出，国防科技领域涉及到复杂的人机系统，国防科技大学必须要有培养系统工程人才的专业，我们中国人有能力办好自己的系统工程专业，能不断发展，将来还会办系统工程学院、系统工程大学。在钱老的指导下，国防科大迅速在我国创立了第一个系统工程专业，速度之快是空前的。

　　1989年，钱老提出了研究开放复杂巨系统方法论，即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方法。1992年钱老又从系统学出发提出了“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研讨体系”，由知识体系、专家体系和以计算机网络技术为核心的机器体系三部分组成，不仅具有知识聚集、存储、传递、调用、分析和综合功能，还有产生新知识的功能，可以用来解决复杂系统的理论和实践问题。

 

知识密集型沙草产业具有战略意义 

中国系统工程学会草业系统工程专业委员会主任 李毓堂

　　钱老是一个排大难、解大忧的科学大师，他对于国家和社会的贡献可以用“顶天立地”四个字来概括。“顶天”是搞“两弹一星”和航天事业，解决“天”的问题，“立地”是提出知识密集型沙草产业，解决960万平方公里国土的“地”如何发展的问题。

　　我着重讲一下钱老提出的知识密集型草产业理论，这个理论对我国长远发展有重大的战略意义。钱老提出草产业是一个新兴产业，建立了草业系统工程这门学科，为草产业的发展付出了很多心血。中国草地占国土面积41%，沙地占国土面积15.6%，两个加起来就是半壁河山的问题。可惜这方面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钱老的主张仍没有实现。

　　农业文章很多，但是现在还没有破题。长期以来草地的退化很厉害，沙地被人们看作不毛之地，如果我们局限在18亿亩耕地上做文章，中国的农业是有很大问题的。从长远的战略来看，粮食安全、能源安全与水土治理等将是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必须面对的重大问题。如果能够成功应用钱老提出的沙草产业理论，把草地、沙地综合利用起来，解决这些问题就是一片光明。

　　钱老去世的那一天下大雨，晚上又下了大雪，我写了一首词，以表达我和草产业界对钱老的悼念：“巨星陨落举世惊，九天垂泪雪雨盈，悠悠哀思寸草心。大地情，绿染阡陌伴君行。爱民奉献乐创新，草论谆导产业兴，老少边牧遍绿金。国运宁，中华强盛慰英灵。”

 

体系的优、建制的优才是最优

总装备部工程兵科研二所原所长 孙宏才

　　今天在这里缅怀钱老，作为有幸投身于钱老倡导的系统工程这一领域的部队科技工作者，我感想很多。钱老的系统科学思想是宝贵的财富，钱老的人格魅力是激励我们科技工作者永远不竭的动力。

　　钱老的系统科学思想对促进武器装备的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武器装备是复杂的系统，这个巨系统怎么样发展，发展成什么样是非常复杂的。在钱老系统科学思想的指导下，武器装备论证着眼于总体把握，通过定性定量相结合的综合研讨进行武器装备的总体性能评价。单个武器的优不是最优，要体系的优、建制的优才是最优。某一型号的武器要看在武器装备体系当中如何发挥战斗力，如何形成保障力。实践证明，钱老的系统工程理论与方法在军事武器装备领域应用最广泛、最持久和最有成效。

　　决策科学是一个既古老又年轻的学科，如何基于系统工程的方法来研究和发展决策科学，是发扬钱老系统科学思想的一个重要方面。从系统的模式、系统的结构、系统的仿真和系统的评价等方面提供决策支持，对提高我国的科学决策水平具有不可低估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