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SARS过程中,新闻记者与公共卫生专家这两个群体产生了碰撞,我觉得挺好。以前,中国的公共卫生不受重视,所以,新闻记者碰撞的是政治家,是其他的社会科学家,很少有人关注公共卫生问题,至少没这么多人关注公共卫生问题。” “一个历史的机遇,使新闻记者和公共卫生专家走到一起来了。”
“新闻记者与公共卫生专家,两者是当然的好朋友!”
“我们如何跟决策者、大众沟通?靠的是你们!”
7月12日上午,当风度翩翩的曾光站在“灾难与科普”高层论坛的讲坛上,激情满怀地说出这番话时,台下坐着的几位记者会意地鼓起了掌。这一天,这位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流行病学首席科学家演讲的题目是:《公共卫生报道需要专家型记者》。
“这两个群体产生了碰撞,我觉得挺好”
“这个演讲题目估计没有多少人会讲的。”曾光颇为自信地说。接着他便发问:公共卫生到底是一门什么样的学科,能有这么多记者对它进行报道?
“实际上,公共卫生是一门生物医学和社会学科相结合而成的一门学科,它涉及流行病学、临床医学、基础医学、社会学、卫生法学、伦理学、传媒学等许多方面,比如一个基础医学就包括很多东西。”
在曾光眼里,公共卫生专家主要是做这些事的:第一,他是监测疾病动态的;第二,他要评估疫情局势;第三,他要研究相关的科学技术方法;第四,他的主要产出是提供决策建议;第五,他还肩负传播科学知识的责任。
曾光说,公共卫生专家和各位记者朋友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那就是要捍卫公众健康。“在SARS过程中,新闻记者与公共卫生专家这两个群体产生了碰撞,我觉得挺好。以前,中国的公共卫生不受重视,所以,新闻记者碰撞的是政治家,是其他的社会科学家,很少有人关注公共卫生问题,至少没这么多人关注公共卫生问题。”
“希望你们维护专家的本色”
尽管有了这么一个难得的碰撞,但是,公共卫生专家和记者之间是有鸿沟的。大家专业不同,相识太晚,可能有一些问题的发生。不过,这个鸿沟在曾光看来也是很容易跨越的。
“公共卫生专家对记者是有期望的。他希望你们干什么?第一条,希望你们维护专家的本色。专家说的东西你不要搞错了,搞错就麻烦了。第二,希望你们在报道他们所提供的相关知识时,更加的科普化,甚至更加条理化。第三,希望你们把我们的声音放大,放大一万倍、千万倍,甚至一亿倍。你们是专家、群众和决策者之间沟通的桥梁。是通过你们的介绍,决策者才了解这些专家。”
曾光说,为了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平时就要做很多准备。其中一条是,公共卫生专家平常就要做好沟通,相互了解,相互信任。若没有这样的准备,突发事件来临时就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曾光坦言,他很忙,但还是希望平时能够与记者朋友有较多的沟通,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应对危机。他也谈到了对媒体的一些遗憾:“在SARS正猖獗的时候,我对媒体说了很多话,并曾拿SARS和严重流感比———我指的是肺炎型流感———说这种严重流感的病死率高于SARS。可遗憾的是,有一家传媒在转述我的话时说得不准确,把我的话说成了‘流感的病死率高于SARS’,引起全国人民对我的‘声讨’。我当时就提出了抗议,那家媒体也发布了更正声明。但可惜的是,那个很短的声明被登在一个很不显眼的小地方,没什么人能看到。”
“你一定不是这样的新闻记者”
什么是一篇优秀的公共卫生报道?曾光说:要有一个好的选题;要至少采访一位权威的专家或决策者;要善于衬托;文字要信、达、雅(其中信是第一位的,专家的话应该准确);要及时发表;与此同时,名刊物、名作者的效应要大得多。
他希望在座的记者:勤于思索;善于洞察群众和决策者的需求;善于感动被采访者;不仅会采访,也善于调查;注意专家对专家的评论;留心专家和受众的反馈;形成自己的风格和优势领域。而“一定不是这样的新闻记者”:毫厘之差,谬之千里(把人家的观点搞错了);张冠李戴,令人尴尬;喜新厌旧,总没朋友;蜂拥而上,过分渲染;本位思维,缺乏谅解。他笑着举了一个例子:“有媒体曾刊登了一幅别人的照片,说那是我。结果我那位朋友开玩笑说我侵犯了他的肖像权,而我只好回敬说他侵犯了我的姓名权。”
在演讲接近尾声的时候,曾光还就SARS报道向记者提出了一些可以发挥的题目:为什么一开始战役如此被动?我们是靠什么打赢SARS的(是靠高科技吗)?对“预防为主”该有怎样的反思(长期以来,我们都说要预防为主。我们的言和行一致吗)?如果SARS再卷土重来,你会想象它是什么样子?它是否会迅速被人们打败?如何看待过度反应?
“最后,我还建议你们和我唱唱对台戏,写篇《新闻记者话公共卫生专家》。我今天‘话’了你们,你们服气吗?不妨也话话我们吧。我的演讲完了,再见!”(感谢熊卫民先生所作的录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