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治非典“我国科学家表现出了很强的研究能力”你认为呢？国防，农业，环保，医疗卫生，产业技术进步，钱先往哪儿花？及时性，通俗性，一致性，全面性，对政府的宣传工作你满意吗？向公众宣传“非典”防治知识，对公共设施消毒，捐款……你愿意吗？且看——
内容提要：在简要介绍了这次调查的背景、目标之后，本文又分别描述了本次调查的结果，包括公众对国家防治“非典”的科技攻关活动的认知和评价，公众获取科技信息的渠道及其评价，公众掌握的防治“非典”知识情况，公众的恐慌心理和过度防护问题，以及“非典”对公众生活水平现状和预期的影响等。
上礼拜六的傍晚，记者晚饭后出去散步时，发现附近餐馆的大排档生意非常火爆，十几张桌子人满满的。人们三五成群，伴着夏日的晚风，一边吃着麻辣小龙虾、喝着啤酒，一边聊天，十分惬意。同几个星期前这里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情况相比，反差之大，令人惊叹。在那个人们对于“非典”抱有极大恐慌心理的时期，这种场景，不敢想象。随着人们对“非典”认识的加深和“非典”疫情进一步得到控制，人们心中对于“非典”的恐慌正在渐渐淡去，生活与“非典”肆虐时期相比，开始多了些许色彩。那天，北京新发病例数为1,这也是当天全国唯一的新发病例。
正是在人们心态逐渐恢复平和的这段时间里，科技部研究中心开展了针对公众在“非典”时期的科技意识与行为的抽样调查。该项调查旨在通过对公众的电话问卷访谈，了解公众对“非典”时期国家科技攻关活动的认知和评价，以及公众的科技意识与行为倾向，为政府更好地宣传科技攻关活动，引导公众在抗击“非典”过程中的科学精神和理性行动，提供决策的依据。这次调查在5月15日至20日在北京城八区共随机抽取1300名18周岁以上的居民，采取电话访谈的方式进行。共有1017名居民接受了访问，问卷有效回收率为78％。需要说明的是，这个调查样本可以推论的总体是北京城八区中居住地有电话的18周岁以上的居民。
对依靠科学战胜非典充满信心
自4月中下旬，中央调整了防治“非典”工作的组织与领导方式后，北京公众对中央防治“非典”工作的重要部署有了较多的了解，调查显示，有82.9％的公众知道中央成立了“全国防治‘非典’指挥部”，另有近半数（42.5％）的公众甚至知道在全国防治“非典”指挥部下设了“科技攻关组”。他们对“非典”时期国家的科技攻关组织和活动给予了积极的评价，有90％的居民“认为目前对防治‘非典’的科技攻关工作给予了足够重视”（见图1），有79％的居民对“当前我国防治‘非典’过程中科研活动所取得的进展”感到满意（见图2）。
公众对我国科学家的能力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对我国成功控制“非典”以及研制相关药物和疫苗的科技攻关活动寄予了较高的希望和信心。
调查显示，有79.4％的公众认为，“在防治‘非典’过程中，我国科学家表现出了很强的研究能力”。在各种信息来源中，科学家／专家提供的信息也被公众认为是最为可信的。
公众对于依靠科技战胜“非典”表现出了明确的认同。在问卷中问到公众北京的“非典”怎样才算得到了控制，在“新增发病人数很少或没有”、“死亡率维持在较低水平”、“研制出有效治疗药物”以及“研制出接种疫苗”四种情况中，有60％的公众选择了后面的两种情况。可见，公众对依靠科学技术最终战胜“非典”寄予厚望。
而对于研制“非典”疫苗或有效治疗药物，公众对中国的科研水平更是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超过一半的公众认为在世界上中国大陆将率先研制出“非典”疫苗或有效治疗药物。对于研制出疫苗或药物所需的时间，公众也表现了较强的信心，有13.7％的公众预期将会在3个月内完成，有30％的公众认为在半年之内，超过半数（54％）的人认为在一年之内完成，而认为在3年之内研制出疫苗或药物的则超过七成（73.3％）。
本次调查列举了国防、农业发展、医疗卫生、环保、产业技术进步5个领域，询问公众：国家在今后安排科研经费时，应最先保证哪一个方面的科研活动？有超过1／3（35.5％）的公众认为医疗卫生应最先得到保证，显然，这与目前的“非典”现状有一定的相关，从中也可以看出公众通过这一事件而得到提升的卫生意识和环境意识。
但很难匆忙下结论说人们的选择是理性的，因为对医疗卫生的重视可能是受“非典”疫情的直接影响，对环保的重视也可能是因“非典”与环境关系的舆论的影响。对这一问题的进一步解释需要长期的追踪调查予以比较。
科技信息的实用性更重要
自4月中下旬以来，各类媒体有关“非典”的信息暴增，如果把有关的科技信息进行简单分类的话，大致有病毒传播途径、防治方法、疫苗或药物研制进展和病理学原理这四类科技信息。调查者询问了公众对各类信息的关注程度，公众对各类信息表示关注的百分比（很关注与比较关注之算术和）为病毒传播途径98.2％、防治方法97.3％、疫苗或药物研制进展91.3％、病理学原理52.9％。从结果中可以看出，居民对那些对日常生活具有指导意义的实用信息更加关注，如“病毒传播途径”、“防治方法”等，而对于“非典”病毒的“病理学原理”如病毒类型、病毒分子特征等则不是十分关注（但仍有超过半数的公众表示了关注）。可见，科技信息的实用性对广大公众来说更为重要。
公众对政府进行的防治“非典”科技信息的宣传工作持基本肯定的态度，对防治知识的通俗性和及时性给予了较高评价，但对信息的一致性和全面性有不同的评价。
我们从政府防治“非典”宣传工作的及时性、通俗性、一致性和全面性四个方面，对公众的评价意见进行征询。公众普遍同意“防治知识通俗易懂”、“宣传工作很及时”的说法，但是对“说法不一样，不知道该听谁的”以及“提供的信息不够全面”两种说法，也有较高的同意率。这说明，政府的科技宣传中在信息的一致性和全面性方面与公众的要求尚有一定差距。（见图3）
对一致性和全面性的较低评价，也可以从本次调查获得的其它数据中得到印证。如，当问道：“您知道腋下体温达到多少摄氏度算‘高烧’吗？”结果只有65.5％的人给出了准确答案，其它的答案则集中在37.5℃、37.8℃、38.5℃甚至39℃等。公众对这一信息的准确的了解，对于“非典”的及时发现和治疗至关重要。事实上，调查者在不同的场合和不同的官方材料中也发现，这些材料中许多与中国疾控中心宣布的38℃也不尽一致。再比如，当问到导致“非典”的是病毒还是细菌，并请对方说出病毒名称时，有将近二成（18.7％）的人并不知道是病毒，而且在总样本中有将近三成（28.8％）的人说不出“冠状／副黏液／萨斯病毒”的名称。
存有相当程度的过度防护和恐慌心理
调查发现，公众对“非典”的防治知识已经有了相当高程度的掌握，绝大多数居民知晓正确的防护知识。
调查发现，绝大多数家庭有口罩（97.2％）、体温计（93.5％）和消毒液（96.8％）等防护用品，另有69％的居民家里配备了用于提高免疫力的药品。调查者针对消毒液配比知识和口罩在不同场合的必要性进行了调查，当问道：“您认为消毒液在使用过程中与水配比是应该越浓越好吗？”时，有95.9％的居民给出了正确的选择，看来前一阶段关于防止消毒液过度使用的宣传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对于在何种场合应当戴口罩的问题，有77.3％的人和82％的人认为在商场和地铁应当佩戴口罩，有87.7％和89.7％的人认为在大街上和公园不必戴口罩，显然人们对佩戴口罩基本上有正确的判断。
但是，公众中也存在相当程度的过度防护的行为倾向和不必要的恐慌心理。
调查发现，在一些特定情况下，人们还在相当程度上存在着过度防护和恐慌心理。我们在问卷中设问：“假如您周围的人中有治愈出院的‘非典’患者或‘非典’一线医护人员，在下列情况下您觉得是否安全？”设定的场景有：“和他住在同一栋楼或同一个院子里”，“在公园内散步时遇到他”，“和他面对面交谈”以及“和他握手”四种情况，结果发现，人们在与这两类人员交往中存在一定程度不安心理。即使是住在同一栋楼或同一所院子里，也有1／3左右的人会感到不安全。
这里引出的另一相当重要的问题是，随着“非典”事件的发展，将会有相当数量的人有过“非典”疑似、痊愈或一线工作的经历，从上表中我们可以设想，由于人们的过度防范与疏远，这些人员在未来的生活和交往中将面临着巨大的社会压力，政府有关部门需要采取相应的措施，避免社会关系紧张和社会疏离等不必要的社会问题的出现。
不必要的恐慌心理有可能导致一些十分严重的后果。我们在问卷中假设了受访者发高烧的情况，询问人们是否会马上去医院，结果发现，只有61.9％的人回答会马上去，在其余近40％的人中，有差不多2／3的人会选择“打急救电话或医院电话”或者“向单位或社区报告”的行动，其余1／3的人（占受访者总数的12.4％）则不会采取任何其它的诊断或救治行为。另有约2％的人将不仅不会采取任何诊断或救治行为，而且也不会“尽量避免与家人和其它人接触”。人们恐惧在医院诊断或救治时被染上“非典”的心理相当严重，显然这样的恐惧心理进一步加大了切断传染源和及时救治的难度，需要采取更为有效的干预措施。
绝大多数有意参加志愿活动
政府动员社会力量抗击“非典”具有很好的社会基础，绝大多数公众有意愿参与“非典”防治的志愿活动。
“非典”防治工作需要全社会的广泛参与，单靠政府自身的能力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在调查中列举了参与“非典”一线的后勤工作、向公众宣传“非典”防治知识、对公共设施消毒、捐款这四种可能的社会志愿活动，询问受访者的参与意愿，结果发现，分别有83.1％、94.4％、94.4％和95.3％的受访者愿意参与这些防治“非典”的公益性志愿活动。
当然，应当说明的是，从参与意愿到实际参与行为之间仍有相当的距离，主观意愿的表达更多的受个人道德观念的影响，而实际行为则要受到其它更多的客观因素的制约，其中政府和各类民间机构的积极动员和相关措施保障（如参与者自身的安全保障），对于把公众的参与意愿转变为实际的参与行为具有极为重要的作用。参与意愿的高涨，证明了在社会突发事件中动员民间力量的介入具有很好的社会群众基础，毋庸置疑，这也是将一种社会灾变转化为提高社会凝聚力和公众社会责任感的良好契机。
调查报告执笔人：王奋宇、马缨、何光喜 本报记者 张超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