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毓麟


伽莫夫在摆弄一个DNA模型
《我的世界线》
伽莫夫有一部趣味盎然、但实际上并未写完的自传。起初,他将此书称为“往事片段”,后来又取了一个别致的书名:《我的世界线——一部非正式的自传》。他在“前言”中对书名作了解释:“至于说到书的题目,它指的是相对论性的四维时空连续统,在这个连续统中,任一时间、任一地点发生的任一事件都由一点来代表,这样的点(或事件)的序列就形成一条世界线。”说白了,“我的世界线”就是“我的人生轨迹”。该书于1970年出版,其作者本人已经去世多时。
《我的世界线》简练、诙谐,可惜英文原版《My World Line: An Informal Autobiography》在我国各大图书馆至今难觅踪影。它有一个中译本,却颇有缺憾。事情的梗概大致如下:20世纪80年代前期,笔者在努力搜集阿西莫夫、卡尔·萨根、伽莫夫等科普大家的有关资料。1984年2月,正在美国做访问学者的南京大学天文系教授汪珍如教授寄来《My World Line》全书复印件。后来,笔者将这份复印件借给《物理世界奇遇记》的中译者吴伯泽先生一阅。他将此书推荐给上海翻译出版公司,纳入《科学家传记丛书》系列,请王晓华女士执译。
王晓华那时才30来岁,是伯泽先生的同事、科学出版社一位优秀的年轻编辑。她工作认真,译笔也好,但后来离开出版界了。1988年3月,中译本面世,易名为《伽莫夫自传》。可惜的是,英文原版书配备的将近40幅很有意思的照片或插图,在中译本里却踪影全无了。原因是当时译者和出版社手中都没有原版书,仅据复印件是无法制作插图的。王晓华这个译本印了3000册,现在已不多见。如今,我国重视知识产权,近十几年来,正式引进的优秀科技类图书不胜枚举。重新引进版权,出版一个图文并茂的《我的世界线》中译本,正其时矣!
分子生物学
伽莫夫从1954年开始,兴趣转向了分子生物学。当时该领域的一系列突破性进展,对他的诱惑力看来胜过了宇宙的演化。
19世纪后期科学家业已查明,细胞核主要由性质与蛋白质大不相同的核酸组成。组成核酸的核苷酸,根据其含氮化合物的不同事实上仅有4种而已。对于生命的遗传性状而言,关键性的物质是DNA,DNA是怎样执行合成某种特定的蛋白质分子这项任务呢?这4种核苷酸同构成蛋白质分子的20种氨基酸是怎样对应的呢?
1954年,伽莫夫提出,4种核苷酸的不同组合可以充当“遗传密码”的角色,就像摩尔斯电码可以用各种方式将点和划组合起来代表字母和数字一般。如果你从4种不同的核苷酸A、G、C、T中每次任意取两个,那么就会有16种不同的组合。但这样还不到20种,还是不够用。如果一次取3个,那就可以有64种不同的组合,这又显得太多了。所以,情况看来是这样的:每种不同的核苷酸“三联体”构成了一个“密码子”,但是有可能2种甚至3种密码子都对应着同一种氨基酸。伽莫夫第一个意识到,组成DNA链的4种核苷酸的信息,能够以三联体的方式被翻译为组成蛋白质分子的20种氨基酸的序列。
伽莫夫把自己的想法写成论文,题目是“DNA分子所进行的蛋白质合成”,作者署名竟是乔治·伽莫夫和他虚构的人物C. G. H. 汤普金斯!他将此文投送美国科学院,可是编辑反对把任何虚构的人物作为作者署名。于是,伽莫夫又将论文转投给丹麦皇家科学院,发表时的署名作者还是改成了伽莫夫一人。
事实证明,伽莫夫论述的细节是错误的,但他的基本思路是对的。20世纪60年代前期至中期,美国科学家M. W. 尼伦伯格等人最终攻克了这一难题,并因“解释遗传信息及其在蛋白质合成中的作用”而荣获了1968年度的诺贝尔生理学医学奖。不过,伽莫夫没能听到这一消息,他在此前几个月刚刚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