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楠
山西改革开放30年百名风云人物榜

郭旭东(左四)陪同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金道铭(右三)在南西庄视察
在1 ∶ 700000万的山西地图上,有一条纵贯全省北、中、南部的细长的蓝色曲线,这就是被称为“三晋母亲河”的汾河。
自宁武管涔山发源的汾河水,流过晋西北的静乐、娄烦,又向东折向古交、太原后,便一泻南下,经清徐、祁县、平遥、介休、灵石、霍州、洪洞、临汾、襄汾等古州大邑,来到了我们故事的发生地——侯马。
侯马,旧称新田,是老一辈革命家彭真的故乡,也是山西南部最大的交通枢纽和商业贸易中心。就是在一片热土上,今年46岁的郭旭东,用他的实在和忠诚,书写着一位“乡官”和人民公仆的闪光人生——
十年磨一剑
1984年夏,一个中等身材、衣着朴素、戴副近视眼镜的小伙子,手持派遣证,来到侯马市委农工部。他,就是刚从洪洞农校毕业的郭旭东。
有人问:“你为什么不挑一个有权、有钱的单位,非要到农工部这个‘清水衙门’?”
郭旭东憨厚地一笑:“咱就是农村出来的。组织让干啥咱就干啥。”
的确,小郭地地道道是一位农民的儿子。他1962年出生于汾河边上的张村乡小里村。村里人亲小孩,他便有了乳名:“东东”。小时候,家境贫寒,一家5口人,就住在坡下离河不远的两间小西房里,年年遭受着河水漫灌的威胁。1970年,全家搬到坡上,为有个立脚之处,只好用土坯作墙、棒子杆苫顶、牛皮纸糊窗,盖起3间简陋的小土房,勉强能遮风挡雨。上小学时,年幼的他,放学后赶紧做功课,做完功课又抓紧到地里去做农活,或为家里薅猪草,或为生产队的牲畜割草,帮父母换一些零星的工分。那时,他和弟弟、妹妹上学的花费并不多,但仍是这个捉襟见肘的家庭里巨大的开支。30多年后,已步入不惑之年的他,仍能清晰地记得:有一次,班里为了迎接学校检查,要统一购买作业本。虽然只要1毛5分钱,但对于他这个平时用各式各样废纸订本的学生,也是难题。父亲皱眉,母亲叹气,他哭丧着脸,一家人都为这1毛5分钱而犯难。正是有这些刻骨铭心的烙印,使他幼小的心灵一次次滋生出强烈的愿望:不能再这样穷下去了。
1977年年底,全国恢复高考。东东心中的梦,终于有了放飞之处。他发愤读书、刻苦学习,终于在1981年考进山西省洪洞农业学校,3年苦学、品绩兼优的他,放弃了留校和到大城市工作的优越条件,怀着一颗火热的心,毅然决然地回到到了家乡。
在当时的农工部,像小郭这般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干部比较少。他便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经常走进农田搞科研、做实验,组织农村干部、群众现场观摩,推广农业新品种、新经验;当时中央非常重视农业,连续发出5个“一号文件”,在部领导的安排下,他和同事们结合本地实际,多次起草全市农业政策和具体落实措施;在他的参与和协助下,全市建成一批“吨粮田”、“两高一优”实验田和高产优质高效农田,对80年代末、90年代初侯马的农业发展和农民致富,起到了指导和强势推动作用。
与此同时,他一直关注着侯马农业发展的更大一笔资源——汾河滩涂。他和水利工程技术人员,多次南下永济,北上朔州,到山东,去陕西,实地考察了3省20多个县市治汾、治黄经验,积累了大量翔实的滩涂治理和开发利用的第一手资料,写下了十几万字的笔记。他还利用自己生在汾河弯、长在汾河边、地理熟、地形清的有利条件,跑遍了汾河滩的沟沟坎坎;没有专用器具,他就用木棍当标杆,用步履作米尺,一节节、一步步来丈量沿河两岸的浅滩,分析、汇总水文资料,初步形成了汾河治理、开发的粗线条构想,为日后在治汾大战中一展雄风打下了“腹稿”。
立马汾河滩
汾河进入侯马,便来了个90°度大转弯,折西而去70公里,汇入滔滔黄河。在那个大弯曲部,自东向西,沿汾河川一字排开10个村庄。这就是张村乡的辖区,也是郭旭东生长的地方。
1993年,东东被任命为张村乡副乡长。报到第一天,乡党委书记征求他的意见:“旭东,你看分管哪块工作合适?”
“让我管水利吧。”他知道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他知道汾河是一条怎样的河,他知道汾河滩在农业中的潜力!
早在60~70年代,每遇风调雨顺,汾河弯总是鱼米之乡。那时,芦花摇荡,稻谷飘香,杨柳轻摆,燕飞莺唱,一派江南景色。而今,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加快和上游水土大量流失,造成旱季河水断流,雨季洪水泛滥,冬天风沙弥漫,初春盐碱地一片;到了收获季节,一场洪水,便断送了百姓们一年的光景。虽然市里从“学大寨”时期,就开始在几处险要地段打坝防洪,但由于当时的物质和技术条件所限,总是防小灾而不能抗大难,致使河水多次决堤破坝。那一次次凶猛的大水,顷刻间便将数万亩良田,变成淤泥和荒滩。百姓们祈祷风调雨顺,渴盼着能早日锁住这条巨龙。
灾难,说来就来。就在郭旭东到任不久,汾河下游连降暴雨,张村乡境内河坝又一次经受着残酷的考验。他带着乡亲们,冒着倾盆大雨,站在坝上3天3夜严防死守,未曾合眼。但老天爷太无情,河坝最终还是决口了。洪水无情地涌入堤内。看着乡亲们历经千难万险,一个个被营救上岸;看着乡亲们辛勤操劳一年的庄稼被任意肆虐的洪水,一寸寸吞没;看着乡亲们那一声声绝望的哭泣,那一道道无奈的泪水,他的心,被撕碎一般地绞痛……
从小在这汾河边上长大,在河滩上劳作,在河水里嬉戏,他深深地爱着这条河。但看着眼前这条桀骜不驯的大河给乡亲们带来的痛苦和灾难,他向着苍天、向着工地怒吼:“锁不住洪水,我郭旭东决不罢休!”
这是庄严的宣言!这是讨伐的誓言!这是千钧的诺言!
随后一段时间,在汾河滩里,人们常常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手拄着一根棍,一手拎着一个包,时而席地而坐,向老农们请教;时而挽起裤腿,下到河里试探水情;时而捧起两把泥土,对比碱度;时而手搓摸着田里的庄稼掂试着“千粒重”……
刚上任时妻子给他买的一双新皮鞋,7天就磨破了;女儿的生日蛋糕,等了一天一夜,他也没能吃上一口;老父亲生病住院,他这个十里八村有名的孝子,硬是没能到医院陪过一天……
村民们看着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心痛地拉住他的手:“东东,坐一会,歇歇吧”;领导们看到他不分白天黑夜地忙碌,劝他“劳逸结合”、“注意休息”。他总是答道:“顾不上”……
他满脑子都是汾河治理、滩涂开发。一天,在骑摩托车回家的路上,一辆风驰电掣的大卡车把他挂倒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伸伸胳膊、腿,还能动,便强忍着疼痛回到家。就在那天晚上,剧烈的腹部痛疼使他脸色一阵比一阵苍白,几乎陷入昏迷;送到医院后,被诊断为脾破裂,拉开口子,满肚子是血。医生说:“再晚几个小时,怕就难说了。”当地一位作家,曾向东东核实过此事。当作家撩开东东的衣服看时,腹部露出一条横竖相间、窄窄长长的L形疤痕。那次撞伤手术,东东被缝了21针。
在随后的两个多月养病期间,他拼着命地坚持撰写滩涂治理可行性报告;之后,又在市农业开发办、财政局、发展银行、农业局、水利局有关人员的参与、配合下,执笔完成了包括指导思想、总体规划、具体定位、预算、效益等多个方面的5万多字的《侯马市张村汾河滩涂综合开发工程可行性报告》。这个报告明确提出,要把汾河滩涂建成科学规划、连片开发、旱能灌、涝能排、林成网、水田林路综合治理的集经济、生态、社会效益为一体的高效农田。1995年年底,经过逐级审批,张村综合开发工程被国家批准立项。
次年,张村乡汾河滩涂治汾大会战。经过半年多苦干,滩涂开发初见成效。然而,就在同年8月,又一场洪水,将新修的汾河大堤再次冲垮。
这一次,郭旭东是英雄无泪。而且,不仅他,市里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市开发办主任、市水利局局长、乡党委书记、乡长,还有张村10个村的2万名干部、群众,拳头里都快攥出了血:“不根治汾河水害,再开发也是零!”
当年11月,保护侯马5万亩滩涂开发成果的汾河大坝工程,在一片悲壮的气氛中,再次破土动工。近百名技术人员上去了,市直机关的上千名干部上去了,几万名民工上去了,驻地部队也上去了;
汾河大桥的桥头上空,几个巨大的气球下,写有“根治汾河,保护滩涂”、“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红色飘带,在凛冽的寒风中,呼呼作响,那是在为修坝大军壮威;
大南庄村的河滩里,搭起了帐篷,支起了锅灶,蒸馒头,大烩菜。建设者们就这样坚守在工地一线;为了保证工期,指挥部买了发电机,每过50米安一个灯泡,24小时不停作业;张村乡机关日常办公,也搬到了滩里……
就这样,一直干到这年的腊月二十九。正月初六,又开了工。
郭旭东作为先锋官,每日都扑在工程第一线,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哪里有问题他就出现在哪里。他知道,这不只是一条护河堤坝,它是张村人的梦想,是侯马几代农业战线将士的梦想。东东将它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7月的汾河滩里,人欢马叫,机器轰鸣,大坝建设激战犹酣。这时,一片乌云,从天西边悄悄没过建设者们头顶。紧接着,一道道闪电划过,一声声炸雷爆响。老天爷又要发难了。绝不能让半年多的辛苦付诸流水,绝不能让国家的投资化为泡影。坐镇现场指挥的郭旭东,一边安排人员覆盖刚打上水泥的建筑物,一边安排民工、技术人员和机械撤离。当他送走最后一批人员、检查完最后一个桥涵、最后一台机械,确信安全无虞后,方骑摩托车往回撤。老天仿佛故意要让他知道点厉害似的,半道上,车胎跑了气。空旷的原野中,豆大的雨点,夹着震耳的雷声,向他打来。在瓢泼大雨中,郭旭东硬是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其他同志发现不见他,才赶快派车到滩里把他找见,只见他浑身湿透、直打着寒颤。那一天他回到家时,已是晚上9点多钟。妻子含着眼泪,给他换下了浑身淌着雨水的衣裳。
1997年夏,山西省在侯马召开汾河滩涂开发工作现场会。国家开发办常务副主任韩连贵、中共山西省委副书记郑社奎、省开发办主任吕凤翔等领导,看了侯马大坝,给予高度评价。郑社奎同志连声说:“干得好!干得好!”
土坝快贯通时,临汾行署专员黄有泉带着沿汾河几个县、市的领导来观摩。平日根本不沾酒的黄专员,那天中午喝了不少。下面的同志劝他少喝点,黄专员表示:“能干成这样的工程,喝得再多再醉,也痛快!”
在与大坝同步的滩涂治理中,东东他们实行了“六定”——定项目、定时间、定投资、定质量、定效益、定标准和“四统一”——统一设计、统一招标、统一质量标准、统一验收结算,并严把设计、施工、质量三关,真正做到了建一片、成一片、巩固一片。
1998年10月,经过6个春秋苦战,张村乡滩涂综合治理和开发利用工程,顺利通过国家验收,并荣获国家开发工作三等奖。省开发办的领导,拿着那本由郭旭东亲手摄影制作的厚厚的治汾滩图文资料感慨地说:“我搞开发多年了,像这样齐全的资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哪里是一本普通的资料啊,这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对家乡的赤子挚爱,这是一个共产党员对党的一腔热血忠诚。
6个春秋的苦斗,6个春秋的艰辛,6个春秋的泪水和汗水,换来的是下面一组组无言的数字:新建拦河大石坝14.8公里,坝高4米,坝面宽8米,坝底宽16米,坝坡植被300万株,动用土方100余万方;挖排碱渠53.3公里;修田间沙石路138.3公里;修防渗渠112公里;修桥涵、闸、建筑物480余座;平田整地1万亩;植树造林70余万株;新建和修复电灌站11座;全乡受益人口达90%,完成治理面积40000亩,并建成10000亩抗虫棉基地、1000亩枣粮间作基地、2000亩高产甜菜基地和5000多亩优质高效农田;在大南庄村建成近千亩实行半固定式喷灌的农科教示范基地,并承包给市汾河农场,由其与省农科院和市种子公司联合进行小麦、杂交制种和良种繁育,并承担了新品种的区域试验任务;仅滩涂开发一项,全乡农民人均增加粮食30%,纯收入增加500元。
数字无言,历史有声。每忆起这一段峥嵘岁月,郭旭东都十分自豪。“我是汾河弯里农民的儿子,能为家乡做点事,是我的梦想,是我的幸运。”
侯北领风骚

中共临汾市委书记夏震贵(左一)在新田乡调研
1999年春,胜利完成汾河滩涂开发任务的郭旭东,在张村乡换届选举中,以全票当选为乡长。
这一年,他只有36岁。而乡里的干部们,称呼他“老郭”已经多年。脸上的皱纹,镌刻着他常年奔波在田野的沧桑;早生的白发,见证着他苦干、实干的风雨。
在四邻八村的老辈们的眼里,他小时候是“东东”,长大了还是“东东”;参加工作后,叫“东东”,当了副乡长、乡长,还是叫“东东”。人们习惯地叫、亲昵地叫;他也熟惯地听、谦逊地听。“东东”,成了联结他和群众的一根心心相通的纽带,成了他在张村乡做农村工作的无形的名片和桥梁。正因为此,他每天都觉得自己的责任更大,肩上的担子更重。他只怕自己稍有不慎,会辜负看着他长大的父老们的信任、期许和希望。
曾有人这样评价郭旭东:“要不是鼻梁上架了付眼镜,在一堆农民中间,你很难把他挑出来。”那时的东东,确实很“土”:满口说着“土话”,穿着和农民一样“土”的衣裳,浑身上下透着“土味”。但只要你听一听他关于张村乡发展的思路和构想,看一看他处理农村问题时的得心应手、安排工作时的精细周到,你就会感到这个土得掉渣的人,胸中藏着“百万雄兵”。
从镇守一方的虎将,到统领全局的统帅,东东思考和决策的视野也更加开阔:要以农业为基础,以民营企业为龙头,带动全乡产业大发展,推进全乡经济总量和人均收入水平再上新台阶;而民营企业的二次创业,则必须结合张村原有的传统铸造优势,依托华北最大的铁路编组站,走出去、招商问计,请进来投资发展,才能真正完成。
张村的几大民营企业建邦集团、大利焦化、汇丰水泥、寰达焦化、通盛公司等,当时也都在迅猛发展;然而,他们的发展,最需要的并不仅仅是资金,而是如何解决好和周边农村、农民的关系问题。因为,企业要扩容,土地问题、交通问题、用水问题、环保问题等,都会打破原有的平衡,产生出一系列新的矛盾。“企业最需要的,就是我们应该马上去做的。”郭旭东在班子会上说。
年产百万吨的寰达焦化厂一期工程正在紧张地施工着,一场冲突也在悄悄间发生。当地农民因不满企业占地,邀集了几百号人,到施工现场阻止施工,并与现场的工人们形成了对峙局面。形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郭旭东闻讯匆匆赶到现场。
整整一个下午,在村委会大院,郭旭东一边回答着村民代表提出的一个个问题,一边用丰富的数字对比、真实可信的发展构想,劝说着村民。他从单一的农业生产讲到农村经济结构的调整,从乡镇企业的发展讲到农村剩余劳力的就业,从简单的纯农业型经济收入讲到一、二、三产业结构合理配置产生的复合经济增长……一串串数字,一笔笔明细账,一个个形象、生动的比喻,把大伙说服了。外面旁听的村民,自发地给他送来茶水;里面的代表们,已不再就占地问题争论,而是和他一齐谈论起如何发展经济、如何支持乡镇企业的发展了。为了巩固已有的成果、防止部分农民思想反复,他又连夜派出4个工作组,挨门挨户座谈。他自己亲自带的一个组,跑了100多家,才算消除了农民们的思想疑虑,为寰达焦化厂一期工作的顺利完工铺平了路。
之后,他又与乡党委书记一道,在市领导的大力支持下,妥善解决了褚村部分村民聚众抢占黄河高效农业研究所承包的汾河滩地的重大事件,避免了一场即将爆发的恶性流血冲突。
花开花落,春去春回。郭旭东在他深深挚爱着的家乡,度过了9个春秋。9年间,他没有休息过一个完整的节假日,没有同妻子逛过一次街,没能陪女儿去过一次公园……经济发展他管,企业壮大他管,老百姓的婚丧嫁娶他也管,婆媳吵架、妯娌不和他也管。同学、朋友们问他:作为一乡之长,鸡毛蒜皮的事都管,不累吗?他说:乡长无大事,百姓无小事。我这个芝麻官,就管这些事。
是啊,老百姓的事,无小事。农忙时,他在田间地头,和乡亲们一齐播种着希望,收获着喜悦;农闲间,他在百姓的炕头盘算着一年的光景,来年的发展;雨天里,他惦记着低洼处居住着的百姓们,亲自察看险情,送去救灾物品;节假日,他挂念着村里的“三无”老人,把党的温暖送到他们手上;群众的喜怒哀乐,都愿向他诉说;村民家里娶媳生子,都乐意请他喝上一杯……他把一个农民儿子的淳朴、善良,完完全全送还给了农民;他把党的富民政策,实实在在地落实到了千家万户。
2001年11月,郭旭东被任命为乡镇撤并后的张村办事处党委书记。乡改办的张村,包括了原先的张村乡和侯北办事处的10个行政村、1个社区居委会,人口增加了,社会治安状况更加复杂,经济发展的任务更加艰巨。光是债务,侯北那边,就带过来40多万元。刚合并时,临汾铁路法院执行庭的法官,几次要拘传当时还是办事处法人代表的郭旭东,因为市里领导打了招呼,才使他逃过“劫难”。
然而,郭旭东的那一腔乡情、一袭“土气”,依然未改。他带着干部下乡,总是一头扎进村子里,吃饭办事,完全像一群农民。大雪纷飞的严冬,他们到大南庄、北坞等村,组织村民选举,围着炉子谈工作,冷了烤手取暖,饿了烤馍块吃,渴了烧开水喝;三伏天到西里村,他和乡干部们吃饼子夹咸菜,一呆就是好几天。
他常说,实践“三个代表”,就是要听民声、理民事、解民难;农民实在,我们做农村工作也就必须实在,要为群众实实在在办实事、办好事。他经常教育机关干部做到“三亲”:一、亲农,关心农业、农村、农民事;二、亲贫,下乡工作主动接近贫困户,帮助他们找富路、快脱贫;三、亲访,调查研究拿手上,时时事事抓主动。只有做到“三亲”,才是群众的贴心人。因此,每做一件事他都是从安排布置到检查落实,不做完、不做好,绝不放手。一位参加过抗日战争的70多岁的老民兵说:你们这伙儿乡领导,真像当年的八路军,真像当年闹革命的农会干部。
东东爱学习,爱看书,而且涉猎面比较广,政治、历史、文学、科技等方面的,他都读。他还经常挤时间读《毛选》,对毛泽东同志《关于湖南农民运动的考察报告》一文,不知看了多少遍。不仅自己看,他还鼓励乡办机关的同志们多学习。2000年以来,张村办事处机关干部中,已先后考出去3名硕士研究生。
他是带着张村经济、社会的实际问题,去读书,去思考,从而激发出新想法、新思路。通过到中央党校学习,去山东、河南、河北、陕西和本省其他市、县考察,他在不断地为自己和乡村干部们“换脑子”、“充电”。在这一思想解放、观念更新的进程中,他和主任,不惜重金,以年薪3万元的高报酬,从外地请来了农民土专家,发展起5000亩芦笋基地,建成了百头牛、千头猪、万只鸡的“畜牧业百千万”工程园区,成立了萄葡协会、苹果协会和养鸡协会。
在思考经济发展、农业发展的同时思考谋划着张村社会的全面发展。多次召开班子会研讨,最后决定请山西省城乡设计规划研究院的专家,绘制出了张村办事处2003~2020年的《总体规划结构分析图》、《区域规划图》、《燃气供热图》、《电力电信图》、《道路绿化图》、《近期建设图》……这一幅幅设计先进、功能齐全、超前发展的科学蓝图,是张村建设现代化的、宽裕型、和谐式的小康农村的宏伟规划图,是张村的未来,是张村的希望。
另一方面,郭旭东带领办事处一班人,运筹谋划,因势利导,确立了发展民营经济、强办富民的战略决策,并经过多年努力,形成了以生铁为主的冶炼业,以水泥、新型墙体材料为主的建筑建材业,以洗煤、机焦、煤气回收发电为主的清洁能源业和以铁路发运、公路运输为主的运输业四大支柱产业,涌现了一批勇立潮头的著名企业家。大利焦化、中化寰达、建邦集团、晋韵钢铁、华强钢铁、汇丰建材、通盛经贸、益昌铸造等一个个年纳税额在1000万元以上的响当当的品牌企业,在东东他们的细心呵护下,一步步发展、壮大,并逐步建成了全市最大的侯北工业园区,支撑起侯马民营企业的大半边天。2004年,侯北清洁能源工业园区,完成招商引资5.5亿元,总投资6.6亿元。张村办事处乡镇企业就业人数达到8600多人,占农村劳动力总数的66%。2006年年底,张村办事处完成的税款额,占侯马市财政收入的40%以上,在5个乡、镇办事处中遥遥领先。
看着家乡正慢慢脱去贫困的旧衣,换上富裕、文明的新装,看着儿时的梦想正一天天变为活生生的现实,郭旭东心里真是舒畅啊!是家乡的河水哺育了他,是乡土的气息滋润了他。他决心用满腔热血和智慧,在家乡的这块土地上,描绘出更新、更美的图画。在这幅图画上,让自己的生命迸发出愈加无穷的力,让自己的人生绽放出愈加鲜艳的花,让自己的理想流动出愈加溢彩的美。
新田扛大旗
站在新田乡地图面前,郭旭东的目光,在各色线条、符号上不断梭巡,思维在全乡25个村、3.3万多人中飞速跃动。上任以来,已数不清有多少次,他都是用这样的姿势,对新田乡进行深“测”细“量”了。
东东是在万物复苏的2007年3月,被调任新田乡党委书记的。工作调整前,市委书记与他有一次语重心长、推心置腹的谈话:旭东,让你到新田乡,是要在新农村建设中扛大旗的。任重道远啊!市委书记一席话的份量,东东自然掂得出来。新田乡是市委、市政府所在地,辖区内有侯马经济技术开发区和几个大型军工企业,北方轻工城、宝特物流中心、新一中等市里的重点工程也已相继铺开,是各种社会矛盾的集中点、汇聚点。自己肩上的担子确实不轻。但是,这位当年勇战汾河滩的“猛将”,这位靠乡情和睿智推动民营企业大跨跃的“主帅”,这位在农业和农村摸爬滚打20多年的“老臣”,在组织需要的时候,从未临阵退缩过。他当即表态:“请领导放心,我永远是党的一颗螺丝钉。组织上拧到哪里,我就干到哪里!”
话虽这样说,但毕竟在张村、在自己的家乡、在父老乡亲浓浓的乡情包容中,奋战了14年,苦干了14年。这14年,涵盖了他多少青春的热血、奋斗的梦想和成败荣辱、坎坷辉煌啊!要走了,心中的那份难以割舍的情义却越来越重。临别前,他去看了巍然矗在河边的那座大坝,去看了汾河滩里刚刚返青的那一片土地,去看了炉火红红、机器隆隆的工业园,去看了与他并肩走过14年风雨创业路的农村、企业的一班“文臣武将”……一声声祝福,一声声嘱托,都饱含着这个创造奇迹、创造历史的英雄群体的真情。
新田,位于侯马城乡交错地带,共有24个行政村、1个社区、33199口人、2.5万亩耕地。郭旭东和党委、政府一班人,逐村调研、考察,并在短短3个月之内,建起5种基本台账,包括:乡机关和村(居)“两委”干部的基本情况,全乡党员的花名、性别、年龄、文化程度,各村人口、耕地、产值、农民纯收入、固定资产、债务等情况,各村产业企业、市场、现代物流发展状态和集体经济收入、就业情况、农民收入来源、急需解决的重点热点问题和下一步工作打算等;同时,还建立了稳定、安全、信访、重点项目、重大工作五大动态性台账,从而对新田乡的“家底”,做到了了然于胸。
之后,在乡党委会议上,他用“5多1大”,对新田的基本社会形势进行了高度概括:“城乡交错,流动人口多;商贸发达,经商人员多;产业丰富,暂住人口多;城市扩张建设速度快,土地占用征用多;农民思想活跃,社会矛盾纠纷多;发展速度不一,贫富差别大”,并明确指出:我们的职责和任务,就是要根据这一基本社情特点,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创新思维方法和工作方法,树立全新的精神面貌,用务实有效的工作,去面对矛盾、解决矛盾,求得更新的发展。
由于新田乡地处城市中心,近几年来随着侯马各项建设的快马加鞭,新开和加快主街道占地,大型物流企业建设占地,企业发展占地,城区建设占地……占地,占地,越来越多的占地,以及各种占地实体支付的补偿金额不同而产生的农民个体从土地出让中二次受益的不均衡,成为全乡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上访事件居高不下的导火索和主要诱因,成为制约和影响新田稳定的一大难点。
如何妥善处理一起又一起群众上访、积极平衡各方的利益需求,实现新田和谐稳定,也就成为郭旭东上任后面临的迫在眉睫的首要任务。东东将自己多年在乡镇做群众工作积累的经验,与新田的具体实际相结合,迅速制定和推行了信访工作首问负责制、分工接案制、领导包案制、限期结案制,并成立了乡信访接待站,确定了信访工作例会,特别是要求变群众上门告状为机关干部下村入户解决问题。
北方轻工城所在的南堡村,同样因为土地补偿价格不同和土地延包后有地户与无地户受益程度的不同,引发100来户农民多次上访。东东把这个信访案亲自拿在手上,直接与上访群众对话、协调30多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明之于法,并充分考虑和满足群众的合理要求。有一次,他在乡政府4楼的大会议室,和群众一谈,就是4个小时,直谈得自己高血压复发、浑身发软。上访群众看在眼里,都很感动。最后,他经过半年多艰苦工作,并取得群众的理解,使南堡村的群体上访得以彻底平息。
为解决另外一个村的突发性事件,他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九,真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东东经常对机关干部和村官们讲:做上访群众的工作,你始终要带着一个“情”字。对老百姓没有感情,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群众就不会在心理上接纳你,就永远和你站在对立面,你就永远处理不好信访问题。正是抱着这个“情”字,在一年半时间内,新田乡圆满解决了180余起信访事件,为配合市里的中心工作、维护侯马发展大局,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在强信访、促稳定的同时,郭旭东一手推进商贸物流业的大飞跃,一手掀起新农村建设新高潮,使新田这一春秋时期晋国的古都,迸发出更加强劲的发展活力。
宝特物流中心是山西省的重点建设项目。该中心建成后,将拥有3个铁路线、6个站台,年发运量可达200万吨。但是,到郭旭东从张村调过来时,该项目在新田乡所涉及的北郭马、小贺两个村,仍然落不了地。他和乡里其他领导挨门逐户做群众工作,想方设法照顾群众利益,终于使这一拖延很久的项目破土动工。侯马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方略保税物流中心,也是他和郭村的村干部们,一起帮助投资方选址,一起召开群众代表议事会,一起协调占地补偿问题,才得以提前竣工,并于今年5月份提前投入使用。不仅如此,依托侯马地处中原与西北交通要道、城市人口多、流动人口多、车流量大的独特优势,郭旭东在商贸物流业的戏越唱越大:垤上的桥头市场、灯具市场、瓜果蔬菜市场,南西庄的农贸市场,秦村的“步行一条街”商业市场,乔村的农业生产资料市场、旧货市场……宛如9盏明灯,在温暖着、方便着寻常城乡居民的同时,去年还新增就业岗位800余个,实现利润1000余万元;而南西庄、郭村、垤上、乔村等村新上的3个仓储中心、2个汽车美容城以及钢木市场、干鲜果批发市场,则继续延伸着新田乡拼搏、发展的新的奇迹。
在这一壮丽的产业变革进程中,东东通过集思广益,实行了“村民以土地入股,个人收入与集体利益有机捆绑”的新机制,形成了农民身份置换的收益最大化,实现了社会繁荣、集体经济壮大、农民收入稳定增加的3方共赢的最佳格局。
勤于思索,常怀忧患,是郭旭东的又一个性格特点。与记者谈话时,他的这一特点也频频闪现:新农村建设,中央只是提出了20个字的总方针或者是总目标;到底应该怎样搞,并没有现成的模式和标准答案。科学发展观,到底怎么样做,才算科学?在实际工作中,我们就要根据自己对政策的认识、理解和把握的程度、水平,根据本地实际,解决这些问题。而且,要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要解决“三农”问题,必须落实农民作为主体的作用,必须壮大农村集体经济,必须走资本加科技的道路。尤其是公益事业、修路、公共设施维修、环境卫生整治、自来水管线维护、农民培训、文化活动中心建设,都不能像计划经济时期那样,光是义务劳动,最终还要按劳分配。而这些事情,都不会产生经济效益。我们经常讲,要小政府、大服务,就得有成本和投入。村集体没钱,又不能向群众摊派,还不是一句空话。现在,好多地方,包括我们新田乡的部分村,集体经济是失血性休克。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帮助、引导他们造血。只有这样,才能激活新农村建设这一盘棋。
基于此,郭旭东通过各种方式,统一了乡、村两级干部对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认识:第一,新农村建设要科学规划,要有连续性;第二,新农村建设是一项长期、艰巨的任务,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不是盖几个卫生所、建几栋楼就万事大吉;第三,发挥农民主体地位,关键是农民要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自己办自己的事,在目前中国的现实情况下,完全搞福利国家,由政府对农民生活大包大揽,不可能;第四,必须因地制宜,搞一个模式、一刀切,提完全一致的要求,闹不成。
根据他的这一指导思想,乡党委将全乡25个村(社区),划分为3个档次,分类指导:第一类是集体经济实力雄厚的13个城中村(社区),要求上大项目、大上项目、加快发展,提高群众生活质量、幸福指数和社会的整体文明程度;第二类是有一定集体经济基础、亦工亦农的7个城郊村,要求其利用土地资源优势发展物流业、增加集体收入,强化兴办公益事业的能力,完成新农村建设的基本硬件指标;第三类是集体收入每年只有几万元的5个纯农业村,主要是争取上级资金,并在农业集约化、园区化、市场化、观光化和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培训上做足文章,实现村庄的净化、亮化,加快农民富裕步伐。
新田乡人均不足8分耕地。土地有限,郭旭东他们就在“盘活资源,打造精品”上下工夫,大力发展特色种植、规模养殖、观光农业:以白店、西侯马为主的经济林步入新的轨道;以东庄、南郭马为主的草莓、香菇、朝天椒、芦笋、中药材,种植区域不断扩展,面积由不足500亩猛增到3000亩,亩均收入由4000元跃升到6000~8000元;常青村成立了无公害蔬菜协会,还吸收周边的牛村、马庄、宋郭、汾上和上马办事处的上院村农民入会,发展连片蔬菜基地上千亩,今年可向北京市场提供无公害蔬菜1万余斤,每亩地可为农民增收1500元;浍河滩各村统筹土地资源,构建集农产品采摘、休闲游为一体的“农家乐”观光新产业也基本孕育成熟,其中郭村目前已从农民手中流转出120亩土地,并与投资商签订了开发合同,首期300万元启动资金也划拨到位;以全良肉食品公司为龙头,全乡生猪规模养殖户达到300家,存栏7000头,此外养鸡总量也达到3万只,肉、蛋供应已占领全市市场的半壁江山。
为确保种地农民收入和全面壮大集体经济,同时提高农民生活质量,全乡各村借新农村建设强劲东风,因地制宜,各显其能,纷纷大兴土木,规划建设村民住宅楼、商品楼、办公楼和其他基础设施。其中,常青村的春秋苑小区已完成两幢商品楼建设,二期工程也已开工;垤上村总投资1.5亿元的悦鑫花园小区,已完成规划设计、地面拆迁和前期准备。建成后的悦鑫花园,外有沿街门面,内有超市、幼儿园,在缓解侯马住宅市场紧张局面的同时,每年还可为集体增加收入400余万元;南西庄企业集团旗下的建筑安装公司,动工兴建10栋居民住宅楼。而这个集团下属的另一个绿苑公司,则引资3000万元,建成了“水上世界”健身娱乐中心,面积近万平方米的侯马市首家室内游泳馆开张后,生意相当火爆。北西庄、东庄、郭村、秦村,分别建成了全临汾市一流水平的小学、村民文化大院、文体中心和农民游乐园。北西庄等8个村的天然气入农户工程,经郭旭东与有关部门多次协商,正在向预定目标推进。在这一系列战役中,东东运筹于胸中,指挥在一线,并给帐下的“文臣武将”们定下3条原则:第一,高标准规划,既要有近期目标,也要有长远蓝图;第二,千方百计筹集资金,要快起步、抢先机;第三,要确保工程质量,对每一位村民负责,对子孙后代负责。
在农村文化建设中,郭旭东更是一马当先。在他的倡议下,新田乡新建起一支由350名农民组成的临汾市最大的威风锣鼓队。而且,从定服装到买乐器、请导演、编排节目,他都是名副其实的总策划。这支广场鼓乐雄师,在山西新田文化艺术节上一亮相,就赢得满场喝彩。他们的表演,还被中央电视台七套录制成节目。目前,全乡50%的村,夏天晚上都有秧歌、舞蹈和蒲剧票友演出等群众文化活动,一直要到11点多钟才散场。他们的白店秧歌,还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最近,市文明办和农业现代化办公室,要组织一台晚会 ,新田乡的节目单已经打印出来了。上面的节目,有群众快板《夸夸咱们的新农村》,有独唱《报答》,有器乐合奏《庆丰收》,有扇子舞《小康天堂》。东东自豪地告诉我们:“这全是我们自编自导的原创节目。现在,就是马上要拉一台晚会,我都不发愁。”
侯马市文联的一位姓刘的女士,用这样一句颇有文化味道的话,总结了郭旭东一年半的工作:“在新田,闻惯了泥土气息的农民,越来越多地沐浴到了现代文明的阳光”。
是啊,为了这一束束阳光,为了老百姓心中的那一丝丝温馨,郭旭东和他的同事们,度过了一个个怎样的不眠之夜,付出了一次次怎样的艰辛和劳苦啊!人们都在享受着生活给予自己的一切,可有多少人想到了创造这一切的人呢?
有人说:“在东东的身上,我们看到了崇高的思想”。郭旭东不同意。他说:“我们作为老百姓的公仆,作为农民这一弱势群体的代表,就没有理由不尽心尽力地为人民奉献、付出。否则,人民要我们干什么?”
而他也就是抱定这份朴素的信念和情怀,走过了与农民群众摸爬滚打、风雨同舟的25年,走过了在土地上创造辉煌、经历挫折而心系百姓、矢志不渝的25年,走过了积聚青春和人生壮丽梦想的25年……
他脚下的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