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提到我们的科技创造力低,首先埋怨的就是投入不够。我认为,硬环境的创造,比如投资、设备、基础设施建设等,是科学研究的必要条件,但绝不是充分条件。更重要的是软环境的建设。
我们都知道,美国获得的诺贝尔奖是最多的,这与它的教育和科研体系有很大关系,也就是说与它的软环境有很大关系。但美国模式也不能简单地复制,世界上每个国家,都应该有自己的特点。比如说德国,在一战后最困难的时期,形成了量子力学。二战后,有影响的犹太籍科学家都已离开,德国分裂成东德和西德,经济被摧毁,国家面临空前困难。德国科学界在很差的条件下,一方面不断争取政府增加投入,一方面团结德国科学家,一步一个脚印地坚持创新。在那里,你很少看到急于求成的浮躁心理。近年来,德国人获得的诺贝尔奖也逐渐多了起来。
回顾"两弹一星"的研究,那时候团队精神和学术民主的氛围都很好。当时,我们完全是针对问题本身展开各种讨论甚至争论,根本没有等级和身份方面的顾虑和限制。大家都积极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希望自己的想法被大家讨论,早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这种情况很难看到了,反倒经常出现两种不开放的情况:一是缺乏学术民主的氛围,往往是院士或领导一讲话,就再没有人敢讲话了;二是实行不必要的封锁,大家都生怕自己的想法被别人知道了。
事实上,要完成重大课题的研究,就需要很多学科的专家共同参与。"两弹一星"是这样,刚刚发射的"嫦娥一号"也是这样。但现在,部门之间、学科之间的协作和交流越来越少了,更不用说激烈的争论。而当年我们没有上下级之分,也没有说谁是教授谁是刚毕业的学生,大家都可以大胆提出自己的想法,进行争论。
以前我们总是抓住复杂问题中的某一方面进行强调,但很多东西强调过头,就会走到反面去了。比如说,在很长时间内,我们的很多奖励都给了集体,但强调集体过头了,就扼杀了个人的积极性;后来我们又只奖励个人,只突出个人的成就,这就产生了另一方面的影响:在需要形成强大的科研团队时,不利于凝聚一大批人,去解决复杂的科研难题,因为每个人都可能会考虑自己在团队中的位置,能不能得奖。如果不在得奖之列,就很可能失去参与这件事的积极性。其实,这个问题在世界范围内也存在,也有可借鉴例子和解决办法,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奖给了一位个人(戈尔)和一个集体(IPCC),这可不可以供我们参考呢?
(据《南方周末》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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