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瑜 陈磊 高博

　　三次深深地鞠躬后，端详着钱学森先生的遗照，中科院力学所研究员范良藻的眼眶变得湿润。50年前，正是钱老让范良藻感受到了真正的学术风范。

　　“老师很赞赏学术民主，一度将加州理工学院的治学方式带进国内。”1957年成为钱老学生的范良藻说，自己和先生的合作主要是开办物理力学讨论班，成员多是北大物理系、化学系的本科生。

　　“在这个讨论班上，没有师道尊严。”范良藻回忆说。钱老鼓励大家质疑，允许发表不同意见，并提出不要全姓“苏”，也不要全姓“文献”。

　　一堂展示课上，范良藻没有按照钱学森的教材进行讲述。一旁听讲的钱学森下课后评价道：“讲得好，比我的书讲得好。”

　　“但中国现在不光有师道尊严，还有官道尊严，学术民主从何谈起？”对目前的学术环境，范良藻不无忧虑。

　　“在学术方面，他非常民主。”曾与钱学森共事的航天功臣孙家栋院士说，“他这样的大科学家，往往有的时候他说完了以后，大家不敢提。实际上，只要你有什么好的观点，敞开来说，你说对的，他很快就可以接受，说错了他也不会批评。”

　　“他的淡泊名利、率性本真，诠释了一个科学家的人格本质。”孙家栋说。

　　“现在学风浮躁，我们更需要学习钱老潜心治学、坐得住冷板凳的精神。”冒着严寒前来敬献鲜花的中国农业大学学生董俊生说。

　　工程院院士何德全，曾经请钱老去自己学校做讲座。在和钱老打交道的过程中，他感到钱老学术上非常严格：“他很平易近人。但科学上他认为不对的地方，当时就说出来，不管你是谁。和现在的风气不一样——‘你好我好’的。”

　　何德全吊唁后一度哽咽。他感慨道：“钱老的系统论思想，对我有很大的帮助。”

　　“钱老的很多思想是超前的，”何德全说，“比如他九十年代就发表文章，认为网络分两部分，用户是一部分，国外十几年后也有了这个结论。再比如网络安全在军事上的战略意义，最近奥巴马还说到这个问题。钱老也是很早就提出来了。”

　　“对钱老的评价，我只讲一件事情。”钱老的学生，航天专家褚桂柏说：“钱老的老师，冯·卡门去世后，美国的报纸说，能赶上冯·卡门的，只有他的学生钱学森。现在我们看到，钱老已经超过了冯·卡门。”

　　正因为钱学森超常的学术魅力，使许多与他共事过的科技人员，都自称是他的学生。

　　中科院院士伍小平，曾经是钱老在中国科技大学力学系的同事。此次，她随中国科技大学的吊唁团来到钱家。“当时他是系主任，我是小助教，”伍小平说，“钱老一手把这个系办了起来。他善于从高层面提出和解决问题。我们都受教于他。”

　　中国火箭事业元勋，92岁的屠守锷院士和钱学森住在一个大院。他拄着拐杖，步行几百米来到钱家吊唁。“从1957年开始，我们一直是同事。”屠守锷说：“他是航天事业的开创人，是他领我们进门。”

　　“钱老为航天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和技术积淀。”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总经理马兴瑞的声音悲痛低沉，“他是我们航天人永远的楷模。他的贡献，让后来的航天人‘高山仰止’。”

　　孙家栋院士记得，1962年“东风二号”导弹在升空后不久解体坠毁，而作为负责人的钱学森在当时面临了巨大的压力。在那种天寒地冻的情况下，钱老组织大家干了两三天，在那大沙漠里头找残骸，找碎片，一点一滴一小块，只要是导弹产品上的，哪怕一个小螺丝钉都要捡回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从钱老那里学到为事业要不怕自己承担责任。”

　　有记者问孙家栋：“您是钱老的同事还是学生”，他诚恳地回答：“永远的学生。”

　　（本报北京11月1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