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付毅飞

　　半个多月前，刘恕参加了在甘肃农业大学举行的钱学森沙产业奖学金班座谈会。

　　作为中国沙漠化及其控制领域研究的开拓者和学术带头人之一，她在会上阐述了钱学森沙产业理论的主要内涵：“西北沙区有充足的太阳能资源，有着无可比拟的天然、无污染的绿色环境。只要转变常规思维定势，就可以找到沙区发展新型农业的有利条件，走出一条发展的新路子……”

　　“钱老是科学大家，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对沙产业今后几十年的发展做出了展望，他这种具有前瞻性、战略性的睿智思考，为我们指明了一条全新的发展道路。”刘恕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钱老对这项与他从事专业相距甚远的科目如此重视，也体现出他时刻心系祖国发展和贫困地区群众生活的伟大情怀。”

　　把不毛之地变为沃土

　　“沙产业就是要把不毛之地变为沃土。”刘恕说。据她介绍，“沙产业”这个词，源于钱学森对未来农业型知识密集产业革命的构想。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钱学森便就新技术革命和产业革命方面的问题阐述了独到的见解。他认为科学技术发展与所有事物的发展规律一样，有时会呈现出变革和飞跃，当“人认识客观事物进程有飞跃的时候，叫科学革命”，“人改造客观世界在技术上有大的进步，叫技术革命”，“有了科学革命、技术革命，将其作用于生产，引起了生产关系和生产结构质的飞跃，这时就会出现产业革命”。

　　钱学森在阐述中归纳了人类历史进程中的6次产业革命：一是农牧业的出现和兴起，二是商品生产的出现和发展，三是大工业生产，四是国家以至跨国大生产体系，五是由电子计算机和信息组织建立的生产体系。同时，他预见性地把“农业型知识密集产业”作为第6次产业革命，并预言它将出现在21世纪中叶的中国。

　　“农业型产业是以太阳为直接能源，靠地面植物的光合作用进行产品生产的体系。”刘恕说，太阳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凡是有阳光照射，又有可直接进行光合作用生物的区域，都可以作为农业型产业的空间。但当前太阳能通过光合作用转化成产品的比率很小，需要将更多新的科技成果用于其中，将其变为一个高度知识密集、技术密集的产业体系，提高光合作用效能和产业效率。

　　于是钱学森在传统的农业、林业、草业之外，又增加了海业和沙业两种产业类型，由此，沙产业这项即将迎来的新产业革命内容被提了出来。

　　“老旧货”里的新理念

　　1989年10月，刘恕从甘肃省副省长的位置调到中国科协担任副主席。时任科协主席的钱学森，知道她曾在西北工作多年，又学习过沙漠治理专业，便跟她谈起了沙产业，并征询她的看法。

　　“当时我对沙产业这个新理念十分陌生，答非所问。”刘恕回忆说，“钱老很平和地解释了一些相关问题，又拿出他在1984年5月和12月写的两篇论述《创建农业型知识密集产业——农业、林业、草业、海业和沙业》及《第六次产业革命和科学技术》，并幽默地写上‘老旧货了，请您把它作为古董存着吧’，然后送给了我。”

　　钱学森眼中的“老旧货”，却让专业出身的刘恕耳目一新，其中许多观点，甚至令她反复思索仍难以领悟。

　　两个月后，钱学森再次跟她谈到沙产业，特别谈到了自己对沙产业概念的形成过程。“钱老在酒泉基地看见部队战士挖甘草，于是想，既然在干旱荒漠中有天然生成的植物，也就可能以太阳能为动力，通过光合作用，形成其他种植业。”刘恕说，钱学森还分析了当时海业、沙业未能得到发展的原因，认为问题在于农业技术太落后，只有等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了，沙业和海业的价值才会充分显示出来。

　　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听到钱学森对沙产业的阐述，刘恕的思想产生了很大震动。“沙产业到底有多大价值？钱老为什么会给予这样格外的关注？”这一度成为她不断思考的问题。

　　此后，她参与了沙产业的理论研讨和实际践行活动，逐渐了解了沙产业的概念和内涵，并深切感受到钱学森对推进沙产业理念传播和实践所倾注的心血。

　　“起初，大家对沙产业的概念有很多不同观点，进行过多次讨论。”她说，当时有人认为沙产业就是沙漠地区的所有产业，包括资源、矿产等；也有人认为沙产业应该是对天然沙漠植物进行开发。钱学森亲自参加了这些讨论，并在辨析中帮助大家取得了共识。他表示，沙产业作为第六次产业革命的一部分，不追求从根本上改变自然地理特征，而是依托高新技术的运用及众多技术的整合，提高绿色植物的阳光利用率，并走出传统，集约经营，实现以“生产技术现代化、生产过程工业化”为标志的知识密集产业，形成新的农业文明。并以拓展新的农业空间、提供更多食品和食品原料，以及帮助干旱地区群众脱贫致富为主要目标。

　　钱学森对沙产业的关注和支持也让刘恕十分感动。“他两次将自己获得的奖金交给我们，作为推动沙产业事业发展的专项基金。平时他还经常亲笔写信进行指导，每当看见报纸杂志上有相关报道，也会剪下来，批注后寄给我们。”她说，“这里面蕴含着这位大科学家对我们的信任和期盼，而之所以期盼，源于他伟大的情怀。”

　　“我对前景充满了希望”

　　为使广大群众便于理解，科学家们总结出“多采光、少用水、新技术、高效益”作为当前践行沙产业的技术守则。如今这12个字已在沙产业开发示范地区脍炙人口，也被一些部门用作检验项目的标准。

　　“钱老曾说，沙漠地区干净，没污染，是人类保护健康最好的药圃。如今我们已在甘肃、宁夏、内蒙古的干旱荒漠中种植了甘草、麻黄、苦豆子等。最具特色的是在南疆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建立的20万亩肉苁蓉绿洲……”

　　“现在每当我面对荒漠，闭上眼就能想象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对前景充满了希望。”刘恕说，“根据钱老的论断，沙产业要到本世纪中叶才能‘开花结果’，我们现在还只是初步探索。但他却在20多年前就为今后的百年开垦指明了方向，真不愧是一代大师！”

　　（本报北京11月7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