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沈唯
近日，全国教材工作会议在京召开。会议提出，要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教材工作，加快构建中国特色高质量教材体系，为教育强国建设提供有力支撑。这为新时代教材建设指明了方向。
对于高校而言，教材是高等教育教学的基本依据，也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提升人才自主培养质量的重要载体。
当前，AI短时间内就能梳理出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产业技术与科研成果也在加速迭代。在此背景下，高校教材需要兼顾学术性、专业性、时代性，满足新时代人才培养要求，更好地服务教学。推动高校教材从静态的知识载体向融合知识、能力、价值与技术的育人引擎转变，已势在必行。
学术深度与学生需求并重
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航空科学与工程学院院长、国家教材建设重点研究基地（航空航天教材研究）执行主任潘翀看来，学术性是高校教材的根基，可读性是教材的生命力。
“教材的适用性和可读性，关系着其能否实现从知识传授到能力培养与内生自驱的转变。”国家级教学名师、北京邮电大学教授纪越峰认为，增强教材的适用性和可读性不是降低学术要求，而是让内容选材与编排逻辑具有更清晰的学习路径和应用方向。
不同领域的教材编写也有各自的特点。从学科门类看，工科教材更加强调技术原理、工程属性和方案可实施性等。纪越峰认为，工科教材需要通过任务设计、方案优选、实验验证与案例分析，贯通技术和实践。
以航空航天等工科类教材为例，潘翀介绍，教材编写一方面要严守质量底线，核心内容要经过骨干教师、科研团队和行业专家多重审核；另一方面应坚持“以学为本”，融入真实场景，配合可视化教学资源和数字化案例，在不弱化学术深度和专业标准的前提下，降低学生的理解难度，让专业教材立得住、学得懂。
潘翀用四个“重”概括了航空航天专业教材的特点：重思政、重系统、重工程、重迭代。“我们要把国家战略讲进知识里、把系统思维讲进方法里、把工程真实讲进案例里，并且要跟得上型号技术的迭代速度。”他说。
教材还应贴合自身学科内在逻辑与育人目标。北京科技大学教务处处长谷炜举例，如碳中和教材应突出系统性、交叉性、前沿性、实践性和思想性，注重多学科深度融合，强化基础理论、前沿技术与工程之间的有机衔接；而科技史教材的编写，则侧重对相关技术产生与传播的史料进行严谨考证，深入分析技术与当时社会之间的互动关系。“科学准确、适合教学是各类教材的共同要求，但具体怎样编写，还应充分体现不同学科认识问题、形成证据和检验结论的方式。”他说。
问题牵引贯通知识体系
面对越来越复杂的现实问题，高校推进跨学科教学已成为普遍趋势，教材体系也随之从单一学科向跨学科融合转变。但如果只是在教材中拼接各学科章节，学生即使掌握了知识，也不会综合运用。
纪越峰认为，传统学科教材兼顾知识体系的传承与内容更新，新兴交叉学科教材则需明确概念边界，注重不同学科之间的衔接与相互交融。高校教材应以问题为牵引贯通知识体系，引导学生形成跨学科分析和解决问题的综合能力。他以《智能信息网络》教材的编写为例：“这本教材针对‘AI+网络’的跨学科特点，引导学生在学习中思考‘某种算法在特定网络中表现良好，面对新的拓扑或业务流量是否仍然有效’‘网络性能收益是否值得相应的训练开销’等实际问题，让学生认识到，算法指标与工程效果不能相互替代，而是需要综合网络需求、算法特性和应用条件作出判断，实现从‘多学科知识叠加’到‘跨学科方法融合’的升级迭代。”
潘翀同样认为，在编写跨学科教材时应以重大工程问题为牵引、以全流程研发为主线重构知识逻辑，让不同学科的知识在同一个真实问题上汇合，在保留各学科核心基础的同时，增设交叉创新专题，并讲清不同方法的适用场景与优势边界。
真实问题往往来自专业前沿和生产一线。“没有一线的深度参与，真实数据、标准规范和工程语言是写不出来的。”潘翀介绍，依托国家教材建设重点研究基地，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建立了“科研—产业—教学贯通”的长效机制。学校鼓励教师把前沿成果中最稳定、最具普适性的部分筛选出来，还原成可教学、可普及的基础原理。同时，加强校企、校所协同，联动行业院所共建工程案例库，让教材通过多种形式动态更新迭代。
北京邮电大学则建立了“需求征集—成果筛选—教学重构—试教验证—审核更新”的“五环节协同”机制，由教师、科研人员与企业专家共同提炼适合教学的问题，并配套前置知识、实验数据、实践任务和评价标准。“我们不是把最新的前沿科研成果简单直接地搬进教材，而是将其转化为学生能理解、实践与探究的学习内容和能力提升的有效路径。”纪越峰说。
内容质量的底线必须坚守
当前，人工智能正在重塑人们的学习方式。潘翀认为，这也在倒逼传统高校教材从“静态书本”向“融合型育人载体”转型。
无论教材形态如何变，内容质量的底线不能变。“人工智能赋能教材建设，首先要严把内容质量关，坚持学术性、科学性和正确的价值导向，不能因为技术快速发展而降低教材内容的严谨性。”谷炜提出，高校教材建设应主动适应人工智能时代学生学习方式的深刻变化，推动教材形态与教学方式同步升级，为学生创设更加丰富、多元、开放的学习场景。
纪越峰将人工智能时代教材升级的目标概括为“三个转变”：从“知识存储”向“能力迭代”转变，从“被动学习”向“主动创新”转变，从“解决已知”向“探索未知”转变。
“教材升级不应只是将纸质内容电子化或附加人工智能工具，更应围绕学生如何理解知识、开展实践和形成能力，重构内容、活动与评价的关系。”纪越峰提出，要让人工智能技术精准服务于教材建设，推动学生从单一内容学习转向内生驱动学习，既保证专业知识准确性，又促进学生个性化自主学习与独立思考。
高校教材建设并不止于出版发行或数字资源上线，更要在课堂教学中接受检验、在持续使用中迭代完善。谷炜介绍，教材进入课堂后，教务部门还将通过师生反馈、同行评议及教学应用效果评估等机制，系统收集意见并持续优化教材。比如，在北京科技大学材料学科的课堂上，教学团队使用的是已更新至第3版的教材《材料科学基础》。自该教材油印版讲义投入教学开始，教学团队就坚持以课堂教学检验质量、以学生问题推动完善、以学科发展促进更新，通过每周二的答疑和学生座谈，持续收集学生的理解难点，改进概念阐释，配套建设习题集、慕课课程和知识图谱，支持学生自主学习。
“教材印出来只是起点，真正的检验在课堂上。”潘翀介绍，为了系统评估教材质量，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建立了针对航空航天教材的评价指标，并专门设有“应用实效与迭代”这个评价维度，考察教材的选用范围、使用者评价、教学成效证据以及修订迭代机制等，并把每个指标的失分做加权归因，直接生成改进优先级清单，为编写团队明确修订重点。
“评价教材的目的不是给一本书打分，而是告诉编写团队下一版的改进方向。”潘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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