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李均
全球创新版图上，长三角的城市坐标愈加闪耀。在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发布的《2026年全球创新指数》百强创新集群榜单上，“上海—苏州”集群名列第六位。
在近日举行的第十五届中国知识产权年会期间，世界知识产权组织首席经济学家卡斯滕·芬克表示：“‘上海—苏州’集群最具多元性、多样性。”
多元，意味着创新主体、产业链条、产业赛道、人才资源、协作方式丰富多样。这份特质，根植于“上海—苏州”集群长期磨合形成的分工体系：研发在上海、转化在苏州。在这条协作之路上，上海作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的核心承载区，持续输出前沿技术策源能力；苏州则凭借雄厚的制造业基底与海量应用场景，担当创新成果的转化器与加速器。
一策源、一转化，一脑、一体，是“上海—苏州”集群的生动剪影。联合、联动、联创，这三个关键词构成这一世界级创新集群发展的底层逻辑。
联合：建机制，搭平台
金秋时节，苏州工业园区内，罗氏诊断亚太生产基地和研发中心扩建项目正有序施工。作为较早深耕中国市场的外资诊断企业之一，罗氏诊断产品（上海）有限公司于2000年8月成立。2015年，该公司亚太生产基地落户苏州；2024年，追加投资扩建苏州基地，预计2028年正式投产。
“我们依托苏州基地打造亚太核心枢纽，加速关键核心技术本土化落地、搭建绿色低碳供应链体系。”瑞士罗氏诊断公司中国总经理姚国樑介绍，公司正联动80余家本土生物医药企业，依托上海创新平台深耕数字诊疗与精准医疗领域，为中外医疗创新双向赋能搭建平台。
这并非个例。据统计，国际排名前二十的药企和前二十的医疗器械企业中，各有19家在上海设立总部、生产或研发中心，其中多数企业将工艺放大、中试与规模化制造环节放在苏州。
这种做法可以凝练为一个关键词：联合。
不过，“上海—苏州”集群早些年合作并没有如此顺滑。项目来了就合作，项目结束，协作随之停滞。伴随长三角一体化持续走深，上海、苏州合作跳出单个项目框架，走向平台化、机制化的联合布局。“上海研发、苏州转化”从偶然的商业选择，演变为硬科技企业普遍采用的发展路径。
生物医药是上海三大先导产业之一，也是这一模式鲜活的试验场。上海一家药企负责人观察发现，当一些企业向苏州拓展布局，上海不仅不会进行“地域保护”，相反还会为其“开绿灯”。
开放、合作、共赢，“上海—苏州”集群生物医药布局由此形成：上海市张江生物医药集群、苏州市生物医药及高端医疗器械集群，双双入选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2025年，上海生物医药制造业产值近2100亿元，苏州生物医药大健康产业集群规上产值突破2500亿元。
人工智能领域同样可以借鉴这一模式。上海全球城市研究院院长阮青以上海、苏州在机器人领域的供应链配套为例说，两市已在产业链上下游形成紧密协作关系。“沪苏（州）携手共建全球AI高地，一定会有更大成果和更大作用。”他说。
联动：找堵点，求破壁
沪苏（州）联动，既在跨域协同中找堵点，也在制度衔接中求破壁。
联动，瞄准的是跨域协同。目前，苏州有50家企业进入C919供应链体系，约180家汽车零部件企业成为上汽大众、特斯拉一级供应商；苏州诸多企业与上海高校院所等联合实施攻关项目、共建创新联合体。不过，中共上海市委党校经济学教研部副主任、副教授李鲁认为，目前跨区域创新联合体仍面临投入共担、收益分配制度瓶颈，跨区域联合攻关项目亟待建立投入按股、收益按份的利益共享模式。
联动，也致力于发现要素流动堵点。以科创资金流转为例，上海、苏州各自设立政府引导基金、产业专项资金，但资金投向受制于属地管理。上海某国资产业基金经理告诉记者，上海的政府基金直接拨付给苏州企业或科研机构存在限制，而苏州政府基金投资上海早期研发项目，同样面临考核、审计、收益归属难题。未来，两地可探索建立跨区域政府引导基金协同机制，推动考核审计互认、收益分配共担，让科创资金在长三角更顺畅流动。
大型科研仪器共享，是“上海—苏州”集群协同发展的一大抓手。两市接入长三角大型科学仪器共享平台，推行科技创新券跨区域通用通兑。上海高校、科研院所的高价值设备，苏州企业、科研团队可线上预约、远程测试、跨区域结算，减少企业重复购置昂贵设备的投入。截至今年10月，长三角区域共享大型科学仪器已达7.5万台（套），科技创新券服务金额约8.2亿元。其中，苏州企业通过长三角科技创新券购买上海机构各类专业服务的价值为3300万元，仍有较大增长空间。
人才流动，曾是两地联动谋发展的密码之一。改革开放初期，每到周末，总有一群来自上海的技术工人和科研人员，到苏州为企业出谋划策、指导生产。苏州企业永鼎集团、康力电梯等在创业之初，均曾受益于这批“星期天工程师”的赋能。
如今，乘着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的东风，很多上海科创人才选择到苏州工作。“我们公司有不少人从上海坐高铁到苏州南站，过来上班很方便。”医米基科学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刘家朋说。
虽然“上海—苏州”集群人才流动加速，但生活中遇到的制度卡点依然存在。“户籍、社保、公积金、个税、职称与资质互认等制度细节，仍会在关键节点上‘卡一下’。”上海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王振建议，打通公共服务接口，在医保异地结算、养老衔接、教育与人才政策协同等民生领域建立“可感知”的互认机制，把跨城生活的制度摩擦切实降下来。
联创：筑生态，探新路
联创，瞄准的是共建生态，重在打破横亘在“上海—苏州”集群间的制度壁垒。其中，打通公共服务堵点是关键一环。近年来，长三角通过“小切口”先行试点，渐进式推进制度创新。
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以下简称“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是经国务院批复设立的国家战略实践区，2019年11月1日揭牌，覆盖上海青浦、江苏吴江、浙江嘉善三地。目前，该示范区已实现职业资格、职称、继续教育学时、外国高端人才工作许可互认“四个互认”。该示范区还进一步推出“双聘制”：高校老师可到企业当副总，企业技术骨干也可到大学当产业教授，试图破除流动壁垒。
在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框架下建设先行启动区，更是创新之中的创新。
位于江浙沪交界处的吴江汾湖，全域被纳入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先行启动区。在汾湖，沪苏（州）医保异地就医免备案直接结算；吴江区第五人民医院与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同济大学附属第十人民医院等沪上三甲医院共建医联体，上海名医常态化坐诊；汾湖实验小学与上海世外教育集团深度合作，震泽中学长三角未来实验学校启用……江苏省发展改革委副主任、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执行委员会副主任凌鸣表示，执委会将在重大改革试点、跨域项目布局、政策要素保障等方面持续赋能，推动更多优质资源向汾湖集聚。
从先行启动到全域推进，更多“政策包”接踵而至：“支持上海与苏州重点领域同城化发展”纳入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成为“十五五”期间长三角一体化的重点任务之一；《关于苏州推动沪苏（州）人才协同发展、服务融入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的若干措施》前不久出台，聚焦与上海的人才高地对接、推动人才评价互认、共享人才服务资源、协同开展引才用才等方面，加快构建同城化人才发展生态。
近日，中央区域办、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推进上海与苏州重点领域同城化发展工作安排》。苏州迅速跟进，召开上海与苏州重点领域同城化发展工作推进会议，聚焦科创产业协同、通勤便捷高效、公共服务便利共享、生态环境共保联治等重点领域，细化一系列举措，形成初步方案。
一江相连，双城共生，“上海—苏州”集群藏着江南开放包容的底色，正在继续书写长三角一体化的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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