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苗雨欣 科技日报记者 王禹涵
初冬的陕西杨凌,我国首座大型生物结皮基地内,第一批工厂化生产的可卷曲、可铺设的“毯子”上苔藓绿意盎然、菌丝互相缠绕。这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卜崇峰研究员团队研发的生物结皮毯。从秦岭石质裸岩到毛乌素沙地,这层被称作“地球之肤”的薄壳,正从实验室走向工程现场。
破解规模化繁育瓶颈
生物结皮是由苔藓、藻类、地衣、土壤微生物和土壤颗粒胶结而成的一层聚合体,覆盖地球陆地面积约12%。“别看它只是地表一层薄薄、不起眼的壳,却扮演着‘拓荒者’与‘守护者’的角色。”卜崇峰介绍道,藻类、苔藓、地衣、菌丝体与土壤颗粒交织成网,既能锁土固沙、抵御风蚀水蚀,又能通过固碳、固氮和保水改善表土养分与水分条件,为高等植物定植创造条件,加速生态演替。
正是认识到这种特殊功能,2006年起,卜崇峰带领团队专注研发利用生物结皮进行生态修复,坚持就地选种、就近应用。“外来物种容易水土不服,当地的藻类、苔藓、微生物等更适应当地的生态环境和土壤条件。”卜崇峰说。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野外采集最大也就巴掌大,很难直接服务大规模治理工程,而且也不允许大面积破坏自然生物结皮来拆东墙补西墙。”卜崇峰坦言。原生结皮群落结构十分脆弱,一旦离开原有野外生境,苔藓、藻类、微生物之间协同共生的平衡就被打破,想要在人工环境里稳定维持本土群落活性、实现批量繁育,技术难度很高。
围绕这一难题,团队从秦岭、黄土高原、毛乌素沙地等区域采集原生本土种源,在实验室完成种源制备与配置,通过环境控制、生物添加、基质垫层和水肥管理等综合措施进行人工扩繁培育。从培养箱到气候室,从日光温室到连栋温室,研发团队历经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2023年秋天,一张便于运输、可直接铺设的生物结皮毯终于制作成型,首批面积接近200平方米。团队还逐步建立起分级评价体系,对追求高效修复、株高株密要求不高的地块缩短培育周期,对盖度要求更高、株高株密更茁壮的地块则延长培育时间。
20年来,团队先后在毛乌素沙地、黄土高原和秦岭山区开展系统研究,探明了生物结皮发育规律与生态功能,搭建起“种源筛选、人工繁育、产品研发、工程应用、效果评估”的完整技术链条,并分别在杨凌和榆林建成生物结皮温室研发基地和大田生产基地。
为地球“护肤美颜”
“生物结皮是生态演替的‘先锋队’,是一种潜力巨大的生态修复新措施。”在第33届杨凌农高会上,卜崇峰不断向围拢过来的参观者作介绍,“如果把林草植被喻为地球的毛发,那么这层薄壳便可称为地球的‘皮肤’。”卜崇峰身旁的展台上,生物结皮毯苔藓萌发、菌丝缠绕的样貌,直观展现出退化土地“护肤美颜”的潜力。
此前,团队已在毛乌素沙地光伏电站、黄土高原高陡边坡、秦岭石质裸岩坡面等多个场景开展生物结皮技术应用试点。过去依靠植树造林、草方格治沙等传统手段,改善地表微环境的速度非常缓慢,“我们利用的不仅是生物结皮的一部分功能,还能加速生态演替过程、改善地表微环境,让生态系统更容易恢复。”团队成员庞景文表示。这层薄薄的“沙面绿毯”能够实现立竿见影的生态修复效果,逐步改良贫瘠的沙质土壤,改善表层土壤养分和水分条件,明显加速生态演替。
今年9月,卜崇峰团队携带生物结皮毯技术成果,在上海外滩大会上亮相,受到学术同行、投资机构及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目前,生物结皮毯生态修复技术已经进入工程示范阶段。”卜崇峰说,预计明年上半年,第一批量产的生物结皮毯将交付中国石油长庆油田分公司,铺设于气田开发建设项目的植被损毁、土地扰动区域,并结合传统措施形成高效立体配置新模式。
卜崇峰表示,团队将持续向荒漠化防治、矿山修复及高陡边坡防护等应用场景拓展,秉持产业创新、校企融合思路,提速工厂化繁育体系建设,推动这项近自然修复技术规模化落地,为退化生态系统治理和人为工程扰动创面修复等国家生态文明战略提供一条全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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