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AI拿走学习中的阻力与挣扎——第九届世界教育前沿论坛多方共话“人机关系”

2026-11-17 20:28:14 来源: 科技日报 点击数:

科技日报记者 张盖伦

“学习的意义,恰恰来自在实践中遇到阻碍、经历挣扎,不断迭代自己的想法。没有阻力,就很难产生真正深度的学习。”11月14日-15日,由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主办的第九届世界教育前沿论坛在西安举行。香港大学教育学院助理教授李敏在会上指出,AI消除了学习的阻力,学习者的能动性在AI时代面临危机。

这并非她一个人的判断。多位与会专家指出,在学习中使用AI的风险和挑战已经凸显,他们呼吁,教学设计过程中要保留阻力、思辨和挣扎,学习才能真正发生。

AI不能替人长脑子

已有实证研究印证了AI时代能力退化的隐患。

荷兰拉德堡德大学教授英格·莫伦纳尔援引《自然》相关研究发现,学生借助 AI 可以拿到更好的作业结果,但撤去AI之后的测试成绩反而下滑。

经济与合作发展组织(OECD)教育与技能司司长安德烈亚斯·施莱歇尔道出另一重困境:不少学生习惯直接消费AI产出的信息,丧失查证、探究与质疑精神。一项对经合组织成员国的调查显示,仅有45%学生会主动查证AI给出的信息来源。

复旦大学类脑智能科学与技术研究院研究员张捷从脑科学视角解释,人类大脑本能倾向节省能量,很容易为便利交出自主思考的能动性。当情绪、压力处于负面状态时,理性思考更难启动。

“学习不能跳过费劲思考的过程。真实的学习中,如果没有‘百思不得其解’,没有‘抓心挠肝’‘绞尽脑汁’‘搜肠刮肚’这些体验,就不会获得一手经验。”张捷说,“这就是我们古人说的‘不愤不启,不悱不发’。”

张捷表示,真正的学习,是在大脑里构建神经连接网络。AI可以直接输出答案,帮人跳过思考挣扎的过程。但认知摩擦、试错、思考挑战,才能够刺激大脑长出新的神经突触。“AI 不能替人长脑子。”他强调。

主动设计学习中的阻力

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助理教授、研究员范逸洲听到过学生的疑惑:靠AI就能完成任务,拿到不错的分数,为什么我还要刻苦学习?

他认为,AI时代人类学习仍有四层核心意义:保有高利害场景下人类掌控与负责的能力,关键时刻必须依靠人自身内化的知识做判断、承担责任;获得挑战自我、发现自我、实现自我的内在体验,很多时候学习价值不在于最终结果,而在于克服困难过程带来的自我成就感;拥有面对未知、不确定性、无序现实世界的能力;维护教育公平,保留不靠付费技术工具也能成长的可能性。

“现行考试过度看重最终结果,忽略学习过程;AI时代的评估必须转型,要把重心转移到学习过程、认知投入、元认知、自我调节上来。”范逸洲说。

范逸洲建议,要在学习过程中主动设置适度的“认知摩擦”,避免向学生提供过度的辅助,适当保留思考难点,引入质疑、辩论环节,主动提供反方视角;要求学生先独立尝试,再使用 AI,并校验 AI的输出。“让学习者亲身经历思考挣扎与自主探究,才能实现高质量的人机协同。”他说。

李敏指出,人类学习是“产生意图—遭遇阻力—调整想法—适应并化解矛盾”的循环过程。她用对比实验发现,当课堂不针对AI进行教学设计改革时,学生会丧失听课兴趣,吐槽“一眼就能看出同学在用AI写作业”,觉得“自己不用AI反而显得很笨”。但当有良好的教学设计时,AI可以成为有价值的辅助。

李敏同样呼吁,教学设计要主动保留学习过程中必要的阻力和思辨挣扎,在允许使用 AI的前提下,守护和培养学生的学习者能动性。

张捷提醒,分数这种可量化指标容易被过度看重,自信、内驱力、成就感这些底层心理要素却常常被忽略。“AI 时代,教育如果还只盯着分数和短期产出,只是局部优化。真正系统优化,是保护好奇心,激发内在驱动力,树立和传承志向,实现人生命层面的成长。”他强调。

 

责任编辑:陈可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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