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王格 科技日报记者 王禹涵
用近红外光照射额头,能否像按下开关一样精准激活大脑注意力网络?西安电子科技大学陈雪利、谢晖教授团队的一项最新研究给出肯定答案:与传统的连续照射相比,采用10赫兹脉冲模式的近红外光,能更显著地调节与注意力相关的大脑网络活动。这项被视为“给大脑充电”找到了更精准“档位”的成果,近日发表在学术期刊《先进光子学通讯》。
所谓“给大脑充电”,指的是经颅光生物调节疗法。这种用特定波长红光或近红外光穿透颅骨、调节大脑神经元活动的无创物理疗法。近年来在脑卒中、抑郁症及阿尔茨海默病等神经精神疾病的辅助治疗研究中展现出潜力,被国际学界视为前景广阔的非药物干预手段。然而,从实验室走向临床,这一领域始终横亘着波长、功率、照射时长、连续还是脉冲等关键参数不统一的门槛,导致结果难以比较,临床标准化应用受阻。
同样的光照出不同结果
“目前,脉冲式经颅光生物调节领域就像处在‘经验医学’阶段,每个实验室都有自己的参数偏好,但究竟哪种参数组合最优,缺乏系统性的回答。”谢晖对记者说。此前关于脉冲模式优势的证据多来自动物实验,人脑层面的直接电生理证据仍然缺乏。这一空白成为团队攻关的突破口。

为回答“哪种参数更优”,团队设计了一项单盲随机交叉对照试验。29名健康受试者轮流接受脉冲光、连续光和安慰性假刺激三种条件。这一“人人都是自身对照”的设计,有效减少了个体差异带来的干扰;每次实验之间设置7天“洗脱期”,确保前一次刺激的神经效应充分消退。
判断光是否“点亮”了注意力网络,需要一个可靠的观测窗口。团队把目光投向脑电信号中的“微状态C”。如果把大脑活动比作一部电影,微状态就是构成这部电影的“关键帧”,是大脑在几十毫秒内相对稳定的整体活动快照。多项研究已证实,“微状态C”与注意力维持、工作记忆和信息整合等认知功能密切相关,堪称大脑专注力的“信号灯”。
“脑电微状态的优势在于毫秒级的时间分辨率,它能捕捉到功能磁共振成像无法看到的快速动态变化。”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博士生贺江山解释说,“这让我们能够实时观察光刺激对大脑网络切换的影响。”
实验表明,接受脉冲光照后,受试者大脑“微状态C”的平均持续时间显著延长,效应量达到中到大水平,相当于注意力网络的“开关”被更持久地打开;同时,大脑信息从听觉、视觉网络向注意力网络转移的概率明显增加,就像在繁忙的交通中,通往“注意力枢纽”的车道被开了绿灯。相比之下,连续光照组虽呈现类似趋势,但变化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水平。
AI辅助证明光疗精准靶向
传统统计方法的结论,还需要更客观的验证。为此,团队引入机器学习算法,只向模型输入脑电数据,让它“盲猜”受试者接受的是哪种光照。结果显示,一种基于径向基函数的支持向量机模型表现最佳,其AUC值(可理解为模型判断准确的综合评分)达到0.956,接近满分。这意味着仅凭脑电特征,就能以极高准确率识别出脉冲光模式。
为进一步说明差异来自哪里,团队追问它究竟依据哪些脑电特征做出判断。分析显示,在区分脉冲模式时排名前十的关键特征中,有8个与“微状态C”相关。AI不仅确认了“脉冲光不一样”,还指出了“不一样在哪里”,从特征层面完成了独立交叉验证。
“大脑是一个高度动态的系统,不同频率的刺激可能引发不同的神经反应。我们观察到10赫兹的脉冲模式能够特异性调节与注意力相关的脑网络活动,这提示频率本身是值得深入优化的关键参数。”贺江山说。
“不仅光照剂量重要,光照方式同样关键。脉冲模式的特异性调控效果提示我们,输出模式本身也是决定脑调控效果的关键因素。”谢晖表示,未来经颅光生物调节疗法的标准化,需要从单纯优化剂量,转向基于脑网络调控机制的参数设计。
“我们的目标是从了解‘大脑发生了什么变化’出发,最终回答‘如何为不同的人选择最合适的光照方案’。”谢晖说,“每个人的大脑状态不同,就像配眼镜需要验光一样,未来的光疗也需要个体化的‘剂量滴定’。”
目前,团队正在拓展多个应用方向,包括大学生数智化学习场景中的认知增强、轻度抑郁和睡眠障碍改善等研究。“我们正在推进自主研发便携式设备的相关工作。”谢晖透露,未来计划在不同年龄段及疾病人群中进一步验证脉冲模式的普适性和个体化参数方案,为精准脑调控积累循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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