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金 凤 科技日报通讯员 游艺林
400℃的工业废气里,细微焦粉随气流翻涌。若采用传统工艺处理这样的废气,往往要先降温再过滤。南京工业大学教授仲兆祥领衔的气体净化膜团队,研发出耐高温的碳化硅陶瓷膜,让高温废气不降温直接穿过膜材料,使气流中的细微颗粒被高效过滤掉。为研发出这一“膜”法,他们努力了近20年。
前不久,这支团队入选2026年度江苏高校优秀科技创新团队。
解决膜污染难题
2007年,仲兆祥获得博士学位,在热爱的水处理领域小有名气。在导师、中国工程院院士徐南平和南京工业大学教授邢卫红的建议下,他将研究方向转向气体净化膜。
那时,这类膜鲜有人关注,却是国家工业废气治理需要的材料。仲兆祥说:“国家需求大于个人兴趣。”这句话,成为他和团队近20年攻坚的注脚。
这条路并不好走。
2008年,仲兆祥第一次走进北方一家钢铁厂,粉尘不时落在脸上。他主动向企业推荐气体净化膜,希望帮助其实现污染物超低排放,得到的回答却是“不需要”。“当时,部分企业减排意识弱,高性能气体净化技术的市场需求尚未显现。”刚转向这一领域的他,就这样坐了整整5年“冷板凳”。
2013年《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印发,工业废气治理迎来发展机遇。仲兆祥不断壮大队伍,带领张峰、冯厦厦、韩峰、魏巍等一批骨干深耕气体净化膜领域,逐步形成了涵盖膜材料、膜过程、膜装备及工程应用的创新团队。
防止膜污染是团队要解决的第一个难题。就像油烟机用久了,油污容易附着在表面,清洗起来十分费力。工业废气净化也面临类似的问题。废气中的油性物质和水分容易浸润膜表面、堵塞孔道,导致过滤阻力增加,影响设备稳定运行。
团队从膜材料表面的微观结构入手,通过原位活化、分子偶联等技术,研发出兼具疏水、疏油特性的双疏型气体净化膜,显著提高膜材料在复杂工况下的抗污染能力,为复杂工业废气的高效稳定净化提供了新方案。
24小时蹲守调整参数
更大的挑战来自高温。钢铁、化工等行业的废气温度常高达数百摄氏度,其中还夹带细微粉尘和可回收粉体。一般过滤材料耐不住这样的高温,若采用传统工艺,只能先把废气降温再过滤。
为实现高温下的直接过滤,团队把目光投向耐高温、耐腐蚀的碳化硅陶瓷膜。不过,要让这种材料用于工业废气净化,还面临一道难题:既要保证过滤精度,又不能让气体通量和长期运行稳定性打折扣。
“膜孔大了,细微颗粒拦不住;膜孔小了,气体通过的阻力又会增加。”团队成员曾毅清介绍,为兼顾过滤精度与气体通量,团队不断优化膜材料的孔道结构,研制出载体与膜层均以碳化硅为主的陶瓷膜。这种膜最高使用温度达1000℃,对PM0.3、PM2.5等细微颗粒物的过滤效率超过99.99%,使用寿命3年以上。
面对复杂工况,团队科研骨干深入企业,将现场发现的问题带回实验室,组织联合攻关,再到工程现场检验改进效果。“最忙的时候,我们连续24小时蹲守在示范工程现场,逐项排查问题,调整了300余次参数。”团队成员邹栋说。
把成果送到生产一线
在浙江某企业,锅炉废气一度是该企业环保治理的难点:原有布袋除尘设备难以满足废气排放需求。仲兆祥带领团队深入企业,鼓励团队青年骨干解决这一难题。
针对锅炉废气处理量大、工况复杂的特点,团队优化膜组件结构与气流分布,开发出适用于大型工业装置的膜法废气净化装备。
技术突破很快转化为生产效益。团队参与建成的膜法废气净化装置每小时可处理220万立方米的废气,净化后粉尘浓度仅为3.59毫克/立方米。
面对日益复杂的工业废气治理需求,团队探索多种污染物协同治理技术。
在中盐集团江苏加怡热电厂,团队研发的催化型陶瓷膜将颗粒物过滤与氮氧化物催化脱除有机结合,使一套装置能够同时完成除尘与脱硝。工程示范结果显示,净化后废气中的粉尘浓度低于5毫克/立方米,氮氧化物浓度低于50毫克/立方米,均满足超低排放要求。
如今,团队的气体净化膜技术已在中国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恒逸石化股份有限公司、石药集团有限公司等企业落地。
2008年的那句“不需要”,曾让仲兆祥倍感成果转化的艰难。如今,他所在团队研发的气体净化膜已在全国各地的工业生产线上发挥重要作用。这一转变的背后,是团队对“国家需求大于个人兴趣”、矢志不渝扎根科研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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