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湿”不等于“解渴” 多位院士呼吁:南水北调等重大水网工程仍需科学加速推进

2026-11-22 17:25:27 来源: 科技日报 点击数:

科技日报记者 付丽丽

当西北地区降水增加、雨带北移成为公众热议的话题,一个随之而来的疑问是:北方是否不再缺水,南水北调等重大水网工程是否可以“缓一缓”?11月21日,在由中国南水北调集团主办的第三届国家水网及南水北调高质量发展论坛上,多位院士一致表示,西北暖湿化是确定的,但远不足以改变干旱半干旱的基本气候格局;国家水网建设不能建立在阶段性气候波动之上,而必须依托长期科学判断与系统性的科技支撑加速推进。

暖湿化是“量变” 不是“质变”

“变湿趋势可以肯定,但当前变湿只是量上的变化。”中国工程院院士张建云指出,西北西部降水量平均每10年只增加10至20毫米,30多年累计增加不超过35毫米,整体降水量仅与上世纪60年代相当。气候变暖加快高山冰川和积雪消融,对降水有所贡献,却也同步推高蒸发,相当一部分降水增加的“变湿效应”被无效蒸发抵消,对可用水资源并未形成明显增量。

更值得警惕的是,暖湿化背景下,大范围、长历时干旱仍频繁发生。2025年上半年,甘肃、青海降水量较常年减少三至八成,河西走廊红崖山水库蓄水一度仅为常年的14%,额尔齐斯河上游水库库容不到设计库容的三分之一。

中国工程院院士张强的研究进一步揭示了这种“量变”的复杂性与脆弱性。张强表示,西北湿化趋势具有非线性增强特征,2000年后降水增速显著加快,祁连山等高山区湿化幅度更达到西北整体增速的1.5倍。但增湿主要由强降水频次增加驱动,祁连山地区降雪量反而总体减少,冬春季空中水汽含量下降,冰川补给面临长期亏损。

两位院士的判断指向同一个结论:不能因雨区北移的阶段性现象就认为北方不再缺水,更不能据此动摇南水北调等重大水利工程的科学决策。“南水北调等重大工程不可能等到气候变干后再论证、再开工,必须基于长期科学判断推进。”张建云说。

以“智慧水脑”应对水循环变异

如果说张建云和张强回答的是“暖湿化改变了什么、没有改变什么”,中国科学院院士夏军则把问题推进到更具操作性的层面:气候变化已经导致水循环时空格局发生变异,国家水网靠什么保障安全、支撑决策?

夏军指出,全球增温正在重塑流域尺度的水循环过程。长江源区呈现“一增一减”的分化:通天河以上冰川冻土区因消融加剧径流增加,金沙江、岷江等高山急变带却朝径流大幅减少的方向发展;长江上游宜昌站总径流在2000至2015年间较1960至1999年减少了495亿立方米。未来20至30年,东部季风区水文极端事件的频率与强度仍有增强态势,供水安全、水质生态和灾害防御面临的压力不是减轻,而是加重。

南水北调东中线一期工程通水以来累计调水超920亿立方米、支撑北方地区超19万亿元GDP增长的事实,已经证明了国家水网的不可替代性。但夏军提醒,变化环境下的水网建设正面对三重新的不确定性:调水水源区和受水区的来水条件不再稳定;社会经济发展对水质、水生态和水网运行韧性提出更高要求;西线调水工程在需水规模、生态影响、成本效益等方面仍存在争议,迫切需要从水循环基础理论与跨流域调水多维关联中寻找共识性答案。

面对这些不确定性,夏军表示,要加快构建“国家水网模拟器”,以水循环为纽带,将流域自然过程与社会过程耦合,形成覆盖全国水系的模拟与决策支撑系统。其核心不是简单的信息化升级,而是把监测、模拟、评价、预警和决策支持贯通为一条完整的科学链条——在调水方案论证阶段,用模拟器回答“水源区能调多少、受水区到底缺多少、生态影响边界在哪里”;在工程运行阶段,用“天—空—地”一体化观测和数字孪生底座实时感知水网状态,对供水、水质和灾害风险进行超前预警和自适应调控。目前,长江模拟器已在长江大保护、洪水预警和岸线生态修复中展现出这一技术路径的可行性,将其原理拓展到国家水网尺度,正是把“应对气候变化的不确定性”转化为“决策与调度可计算、可验证、可调整”的关键一步。

“国家水网要解决的已不仅是‘把水从丰水区调到缺水区’的工程问题,更是在一个变动不居的水循环系统中,如何持续维持调配能力、工程安全和生态安全的系统性问题。”夏军强调。

责任编辑:冷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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