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妍 科技日报记者 王春
糖尿病患者的福音来了！我国科学家能够规模化制造“新胰岛”，1型糖尿病患者有望“临床治愈”。近日，海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上海长征医院）殷浩教授团队联合中国科学院分子细胞科学卓越创新中心（生物化学与细胞生物学研究所）程新教授团队，将“再生胰岛”移植到1型糖尿病患者体内，实现了患者胰岛功能重建与血糖自主调控。相关研究成果在线发表于国际学术期刊《柳叶刀•糖尿病与内分泌学》。
胰岛素是调控血糖的重要激素。1型糖尿病病人自身的免疫系统把胰岛组织识别为“敌人”进行攻击，导致胰岛素分泌严重不足。传统治疗在使用免疫制剂遏制免疫系统的同时，患者要终身依赖胰岛素注射，可能引发肾脏衰竭、失明甚至死亡等严重并发症。虽然移植他人捐献的胰岛能够治疗1型糖尿病，但供体数量远远满足不了需求。现在，这种再生胰岛既可由患者自体细胞培育，也可由捐献者的细胞培育。一位接受移植的患者已实现26个月完全脱离体外胰岛素注射。
另辟蹊径攻克胰岛再生难题
科研团队在3月9日举行的成果发布会上，详细介绍了这项原创性技术的核心。他们并非从传统的“多能干细胞”开始漫长的分化诱导，而是另辟蹊径，建立了一套全新的“基于内胚层干细胞的技术体系”。研究团队解释，若把最初由体细胞诱导生成的多能干细胞比喻为一棵树的“树根”，把成熟的胰岛细胞比喻成“果”，从“根”到“果”的发育步骤有10步之多，每一步都可能出现具有体内增殖能力的、未完全分化的细胞，带来成瘤风险，需要严格剔除。而“内胚层干细胞”技术相当于从“树干”的特定位置出发，将培育步骤减少至2步，生产周期从5-6周缩短为2周。这是因为，“内胚层干细胞”只会定向分化为胰腺、肝脏细胞，而且在体内不会增殖，最大程度地降低了体内成瘤风险。
殷浩介绍，利用这项全球领先的“体外定向分化”技术，团队成功构建了可用于治疗胰岛功能严重受损/衰竭型糖尿病的“再生胰岛E-islet”。基于相关研究的产品“异体人再生胰岛注射液E-islet01”已于2025年4月和2026年1月先后获得中国和美国的新药临床试验（IND）批件，是全球唯一同时获批中、美两国IND的再生胰岛药物。试验进展顺利，很快将进入Ⅱ期临床阶段。
微创高效实现临床便捷应用
程新介绍，在本次研究者发起的临床试验中，三位1型糖尿病患者均无法用常规疗法维持血糖稳定。这类“脆性1型”患者在中国有60多万人，平均寿命仅有40岁，新疗法为他们带来了延长寿命、提升生活质量的希望。“团队研发的‘基于内胚层干细胞的技术体系’，只需要利用健康捐献者的5毫升血液就可以诱导培养成‘内胚层干细胞’；作为原材料，这些内胚层干细胞可用于规模化制备用于移植的再生胰岛组织，满足高达几百万人的移植需求。”程新说，这位捐献者的血液为o型，其干细胞可以适配任何血型的患者，迄今未发现严重不良反应。此外，胰岛素只是胰岛分泌的诸多激素类物质中的一种，只注射胰岛素不足以弥补胰岛功能，而再生胰岛则能对胰岛功能“全套还原”。
再生胰岛的“落户”过程也特别简便。只需要在局部麻醉条件下，对腹部进行一台耗时不到半小时的微创手术，将胰岛组织定向注入肝脏门静脉，由于胰岛组织细胞的直径大于毛细血管的直径，它会在肝脏中“卡住”，从而“定向落户”。人体需要的胰岛组织仅有指尖大小，“落地生根”的胰岛基本不会影响肝脏的正常血液循环。
1型糖尿病患者的再生胰岛仍会被自身免疫系统杀伤，患者必须坚持使用免疫制剂。“为了让患者不再使用免疫制剂，我们正在尝试通过一些基因编辑方法，让免疫系统不再识别再生胰岛的同时，又能控制体内安全性，1型糖尿病有望被彻底治愈。”此外，2型糖尿病患者未来也有望从再生胰岛技术中获益。
据介绍，长征医院拥有8千余例各类器官移植的经验，早在2021年，就成功开展了全球首例再生胰岛移植治疗严重2型糖尿病患者，最长的胰岛组织移植患者已治愈并脱离胰岛素长达10年。此次成果突破，离不开基础研究与临床的深度融合。上海长征医院与中国科学院分子细胞科学卓越创新中心建立了长达近二十年的紧密合作，形成了从“临床痛点-基础研究-临床验证-创新药物转化”的“双向循环”机制。联合团队表示，未来将把实验室里的“探索与创新”最终转化为惠及亿万糖尿病患者的“良药和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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