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颉满斌
初春时节，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的实验大厅里，我国第一台大型重离子加速器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这条160多米长的“巨龙”，为核物理研究提供实验平台。
然而，参与打造这条“巨龙”的人，却停下了思考的脚步。前不久，中国科学院院士魏宝文在兰州逝世，享年91岁。
1953年，18岁的魏宝文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成为我国培养的第二批核物理专业的学生。1958年，23岁的他被调入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从事核物理研究。彼时的中国核科学，正在艰难起步。
离开首都北京，奔赴荒凉的黄河之滨，魏宝文没有丝毫犹豫。这一去，就是整整68年。
初到兰州，在该所前辈的指导下，魏宝文像一块干涸的海绵，不断汲取着核物理科研的知识。没过多久，他就完成了400千伏高压倍加器中子源的研制工作。
此后，魏宝文在核物理研究领域取得许多成果。当旁人以为魏宝文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他却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更换“赛道”，转向加速器物理研究。
彼时，国际相关研究方兴未艾，而国内还是一片空白。时任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所长杨澄中提出建造兰州重离子加速器的构想，魏宝文站了出来。
“当时，国内连高精度的加速器磁铁都造不出来，拿什么建加速器？”回忆起那段岁月，魏宝文曾感慨，“可越是技术空白，越需要人去填。”
1979年，魏宝文前往知名重离子加速器中心学习。一年后，他接过了重离子加速器工程总体组组长兼磁铁组长的重担。在近十年的时光里，他带领团队成员在1/4模型磁铁上做了数千次试验。
1988年12月12日，我国第一台大型重离子加速器成功出束。那一刻，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的老一辈科研人员热泪盈眶。中国成为继法国、日本之后，世界上第3个拥有这类大科学装置的国家。
装置建成了，荣誉接踵而至，但熟悉魏宝文的人知道，他从不是一个躺在功劳簿上的人。
上世纪90年代初，当人们还在为新装置的成果欢欣鼓舞时，魏宝文敏锐地觉察到，要让中国重离子研究走在世界前列，必须“再往前走一步”。他提出在原有加速器上续建冷却储存环的构想。当时，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带有风险的想法。
“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觉得不往前走，就会被落下。”带着几名研究生，这位年逾花甲的科学家开始了新一轮的拓荒。
2008年，兰州重离子加速器冷却储存环建成投入运行，实现了从氢到铀的全离子加速，中国重离子加速器技术由此跻身国际先进行列。这座大科学装置，至今仍然是国际上重要的核物理实验平台之一。
在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年轻人都称魏宝文为“魏先生”。青年人这样尊称他，不只是因为他的学术成就，更因为他是那个愿意培养后辈的人。
“直到现在，魏老师关于科学研究、工程管理的理念仍深深地影响着我们。”魏宝文的学生、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研究员袁平说。
魏宝文推动建立了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研究生自主培养体系，打造了一支扎根甘肃、享誉世界的“国家队”。
黄河岸边，重离子加速器依旧轰鸣。那道由魏宝文点亮的“核”光，已从1958年，照进了2026年。它还将继续照下去，穿透未知的迷雾，照亮一代又一代后来者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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