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化作夜空最亮的星

2026-04-03 08:02:01 来源: 科技日报 点击数:

诺奖荣归育后人

——缅怀中国科学院院士杨振宁

科技日报记者 张盖伦

至今我们仍记得去年北京那个晚秋的清晨,八宝山革命公墓外沉默的人流与车流。

大家从四面八方而来,自发为您送行。

您曾说,这一生最重要的贡献,就是改变了中国人自觉不如人的心理。

1922年,您出生于安徽合肥,父亲留美归国后,在清华园里为您种下了科学的种子。在西南联大求学的岁月,磨砺了您对物理的执着。1945年,您踏上赴美求学之路。

您与李政道先生共同提出弱相互作用中宇称不守恒定律,为粒子物理学和宇宙学的研究开辟了新的道路。1957年,您和李政道先生一道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您与米尔斯先生共同提出的“杨-米尔斯规范场论”,被公认为20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物理理论之一,被视为继爱因斯坦相对论后的又一里程碑。

您用天赋与勤奋,在现代科学的史册上,刻下了中国人的名字。

“宁拙毋巧,宁朴毋华”是您的治学态度,也是您的人生态度。

1971年,您作为美籍华人学者率先访问中国,架起了中美科学交流的桥梁。此后数十年,您不遗余力推动中国科学事业的发展。

2003年,您回到清华园定居。您将住所取名为“归根居”,还在诗中写道:“神州新天换,故园使命重。学子凌云志,我当指路松。”

耄耋之年的您仍站在大一课堂的讲台上,用言传身教浇灌科学新苗;您将2000余件珍贵手稿、图书捐赠清华,设立资料室,让毕生所学成为后人攀登的阶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同途”,您把与邓稼先先生的约定,化作为国育才的坚守。

您将自己的人生比作一个圆,从清华园启程,最后又回到故土。

您的名字,已与宇宙最深处的奥秘同在,与您深爱的祖国同在。

一生砺剑卫长空

——缅怀中国工程院院士于本水

科技日报记者 付毅飞

2025年9月6日上午,700多人胸戴白花,来到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为您送行。许多人躬身洒泪,不舍得离开。

人们不会忘记,您为我国第一代至第三代防空导弹的研制殚精竭虑、奉献终身。

您常说,您的梦想就是为国家研制先进的国防装备。从上世纪60年代起,您参与仿制“543”导弹、研制“红旗一号”“红旗二号”防空导弹,见证了我国地空导弹从无到有,逐渐发展。上个世纪70年代末,由您负责总体方案的“红旗三号”定型,成为我国第一型具有拦截SR-71高空侦察机能力的防空导弹。您在解决拦截高空高速和机动目标等问题方面作出了重要贡献。

还记得曾经不可一世的U-2高空侦察机吗?那些年,敌对势力仗着该飞机飞得高、速度快,频频滋扰我国领空,窃取战略情报。是您带领研究小组昼夜攻关,在缺少计算机的条件下,依靠人工完成仿真计算,拿出了“近快战法”。该方法向地空导弹部队推广后,帮助我军数次击落U-2飞机,让敌方不敢再轻易靠近。

身为导弹武器系统设计师,您对基础创新的重要性有着深刻认识。在承担我国第三代导弹武器系统研制工作之后,您在年届六旬之际,挑起了舰空导弹系统的重任。“陆转海”是富有挑战性和开创性的工作,涉及领域之多之广、战术技术指标之高前所未有。您凭借勇于创新的精神和“严慎细实”的作风,带领舰空导弹研制团队攻克数项重大关键技术。最终该项目荣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国防科学技术奖一等奖。

作为我国拦截低空超低空目标导弹、拦截掠海目标导弹及陆军野战防空导弹的开拓者,您曾说:“我的一生就干了一件事,就是从事防空导弹的研制工作。我这一辈子干这事,是无怨无悔的。”

赤子丹心付山河

——缅怀中国科学院院士丁国瑜

科技日报记者 张盖伦

2026年初,您走了。您或许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继续描摹那里的山川脉络。

地质素描是野外工作的重要记录,您的素描则兼具科学性与艺术性。您手中的笔,写下对祖国山河的热爱,也在广袤大地上勾勒着地球的“筋骨”。

您出生于九一八事变当日,生于忧患,长于动荡。1952年,您从北京大学地质学系毕业;1955年,您赴苏联莫斯科地质勘探学院深造。

归国后,您扑在祖国大地上,长期从事新构造、地震构造和地震危险性预测研究,是我国地震分析预报体系的重要奠基人之一。

邢台、海城、龙陵……每一次大震之后,您都会亲赴现场。多年来,您还辗转于各主要断裂带、重点地震监视区。您不畏艰险,竭尽全力,探求地壳运动和地震活动的真谛。

您主持编制了我国首幅活断层滑动速率图,提出了中国地壳现代破裂网络与地震活动关系模型,发现中国大陆现代构造变形和强震活动具有“亚板块”特征,深化了对大陆内部地震机制的理解。

您曾担任坦赞铁路工程建设地震工作专家组组长,顶着高温,穿过野兽出没、人烟稀少的地区,越过毒蜂袭人的灌木丛和茅草草原,调查铁路沿线地震活动情况,为铁路抗震设计提供所需资料。

您推动GPS技术应用,主导重大核工程、水电工程的地震安全评价,为国家重大建设筑牢安全基石。

您的后辈和同事提起您,都会说您谦逊正直、平易近人。您晚年受帕金森症困扰,写字已然困难。有年轻人恳请您在书上签名,您还在白纸上反复练习数日,直到满意为止。

您曾题字自勉:“生活要平易恬淡,工作要严谨认真,待人要谦虚朴厚,治学要锲而不舍。”

这二十八个字,正是您一生的写照。

大地无声,先生不朽。

微观晶格探生命

——缅怀中国科学院院士梁栋材

科技日报记者 马爱平

清明时节,草木含悲。您94载的人生画卷,在今年1月18日缓缓合上,却在无数人心中留下了比晶体更恒久的印记。

您常说“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1956年,年轻的您远赴苏联,在元素有机化合物研究所实验室里,用计算尺和手摇计算机,在坐标纸上手绘分子模型,只为带回建设新中国急需的晶体学知识。那时的中国,在晶体结构分析领域几乎一片空白,而您带回的不仅是副博士学位,更是一颗“要让中国拥有自己的结构分析能力”的赤子之心。您与团队建立的中国第一个晶体结构分析计算程序库,让中国科学家终于能自主解析物质的微观奥秘。

在您的字典里,“严谨”二字重于千钧。作为我国胰岛素晶体结构测定的负责人之一,您带领团队在暗房里一张张比对衍射图谱,在那个没有高性能计算机的年代,用最原始的方法追求着“原子级”的精准。当1.2埃超高分辨率的猪胰岛素晶体结构成功解析时,世界看到了中国科学家的智慧与坚韧。

您不仅是结构生物学的奠基者,更是年轻一代的精神坐标。中国科学院院士饶子和曾用“严谨、严厉、严以律己”概括您,学生们记得您办公室亮到深夜的灯光,记得您对学术底线的坚守。您推动学科交叉,打破物理、化学、生物的壁垒;您晚年仍坚持指导学生,将“甘坐冷板凳”的科研精神薪火相传。如今,当中国结构生物学在国际舞台绽放光彩,当冷冻电镜等大科学装置相继建成,我们深知,这离不开您当年播下的种子。

您走了,但您留下的不只是科研成果,更是一种精神——一种把国家需求扛在肩上、把科学真理刻在心中的科学家精神。

妙手回春摘桂冠

——缅怀中国工程院院士顾玉东

科技日报记者 张佳星

2025年5月24日黄昏,夕阳残血,您在躬耕一生的华山医院离开了我们。于医学领域而言,您是我国手外科、显微外科、肢体功能修复重建外科的奠基者和开拓者之一;于具体个人而言,您是无数患者心中“再造肢体、重获新生”的希望。

解放初期,许多工人因长期从事繁重的手工劳动受伤。您深入工厂车间,为受伤工人提供及时有效的治疗。您知道“贡献越大的工人,往往积攒的工伤也越严重”,正是这样的换位思考,激励着您誓要为患者弥补工伤带来的缺憾。

为了提高足趾替代拇指成功率,您一头钻进解剖室,反复研究足趾血管变异,终于找到规律,开创了“二套供血系统”方法,将拇指替代手术的可行性提高到100%,摘取零失败的“桂冠”。这套首创技术1987年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臂丛神经是上肢运动极其重要的神经网络,用患者身上的一根受影响较小的神经“换柱”修复一直是国际手外科领域的研究热点,但始终未被突破。才思敏捷的您发现肺结核的一种治疗方案是膈神经阻断,受到启发。1970年8月,您完成了世界上首例膈神经移位术,有效率达到84.6%。

为修复患者手臂,您大胆尝试,小心求证。您发现有着4万根神经纤维的“颈7”神经独具特性,就尝试将好手的一部分纤维“借”给坏手,果然修复了瘫痪手臂。这项突破“健患侧不可互通”传统认知的开创性手术,被欧美专家称为“东方魔术”。

一台手术的遗憾,让您彻夜反思、伏案求索;一次开创性手术的成功,您只淡然一笑,转身奔赴下一个难题。您坚信,只有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玉汝于成的信念正带领中国外科手术人摘取更多“世界第一”的桂冠。

精研电气创先河

——缅怀中国工程院院士汪槱生

科技日报记者 沈唯

“只有当国家需要了,人民需要了,你的价值才实现了。”这是您践行所得的感悟,也是您勉励后辈的箴言。

青年时代,您以高分入学当时新建的浙江大学法学院,又因渴望实业报国毅然退学,重新考入浙大电机系,从此与电气工程结下不解之缘。

1958年,您作为核心成员参与双水内冷电机研究。在国际上普遍认为转子水冷无法实现时,您与团队首创双水内冷大型汽轮发电机,攻克了转子水冷这一世界难题,实现了我国大容量发电技术的飞跃。

面对国内技术的空白,您不畏任务艰巨,领导研制出我国第一台晶闸管并联型中频感应加热电源。此后几十年里,您带领团队在中频电源研制上不断取得突破,推动我国固态电源产业的发展,为国家带来超百亿元的经济效益。

为了让成果走向生产一线,您曾跑遍国内100多个生产和应用感应加热设备的工厂,亲自传授技术,调试、维修设备。此后,您带着学科教师多次开办培训班,无偿推广应用中频电源技术。在您的不懈努力下,200多家中频感应加热电源企业应运而生,带动了国内熔炼产业的飞快发展。

您不仅是勇攀科技高峰的先驱,更是为后学照亮前路的星火。意识到专业人才短缺后,1972年,您领导建立了我国第一个电力电子技术专业,也成为我国第一位电力电子技术专业博士生导师,为国家培养了大批行业未来的中流砥柱。

您在《中国工程院院士》一书中,写下“人生能有几多程,道之不尽求是路”的寄语,希望广大青年科技工作者超脱荣辱、潜心学术;面对登门拜访的年轻人,您也总是让大家畅所欲言、平等交流,热情地和他们谈论社会时事、学科发展。

2025年8月4日,您永远离开了我们,结束了“治学济世,育才报国”的一生。这份赤子之心,必将激励无数年轻学子接续奋进,创造更多辉煌成就。

光束长明耀九州

——缅怀中国科学院院士简水生

科技日报记者 孙瑜

当一束束光在万千通信光缆里奔涌时,畅享通信便利的人要感谢您。

您为我国光纤通信事业奋斗70余年。1950年,您考入北京交通大学通信工程系。在校担任助教期间,您以优秀的教学科研业绩被选送到苏联留学。1960年学成归国,您扎根科研一线,苦心钻研,突破苏联“反射理论”,提出“消除螺旋效应的屏蔽理论”,研制的小同轴电缆屏蔽效果超国际同期水平,满足了我国建设成昆铁路的迫切需要。

以国家需求为科研导向,是您一生的坚守。京沪线电气化改造时,您迎难而上提出旧电缆改造方案,带领课题组连续作战5个月,在沿线20公里长的线路上反复试验,创造性地研制出“准均匀铠装防护方法”,为国家节约资金1亿多元。

您一生笃行报国志,在光纤通信领域创造了多个“首次”“第一”。我国第一根保偏单模光纤、3万像素至30万像素系列石英传像光纤、双窗口零色散平滑低色散光纤、动态单纵模激光器,以及用于京九铁路通信的新型蜂窝型束管式光缆,均达国际先进水平;在国际上首次提出光路交换总体构思,创建了全光交换演示系统……一项项成果,为我国通信事业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根基。

您一生与“光”为伴,初心如磐。九旬高龄时,您仍挥笔写下“创新报国情未了”的诗句,奔波在教育、科普、产业一线,积极为我国通信事业发展建言献策。任教数十载,您秉持“出高级人才,出高水平成果,出高科技产品”的教育理念,培养了百余名硕博人才,用言传身教为后辈树立榜样。

光束不息,薪火长明。您将一生岁月献给祖国通信事业,您的科研精神与家国情怀,将成为照亮后辈前行的不灭之光。

吹尽狂沙始到金

——缅怀中国科学院院士孙传尧

科技日报记者 吴叶凡

又是一年清明时节,我的眼前浮现了您的身影。

作为矿物加工领域的领军人物,您用坚实的理论和持续的实践,“吹尽狂沙,点石成金”,将沉睡地下的宝藏,化为支撑民族复兴的坚实力量。

1968年,您从沈阳东北工学院有色冶金系选矿专业毕业后,被分配到偏远而艰苦的可可托海矿区当工人。那里冬季严寒,零下40多摄氏度的天气十分常见。可这样艰苦的环境,您却甘之如饴,一待就是10年。

在可可托海矿区的那些年,您先后干过装卸工、采矿工、磨矿工等苦活、重活。您把可可托海矿区比作自己人生的“第二所大学”,您说:“在可可托海练过的人,劳累、艰苦、困难、压力都难不住,面对金钱和物质的诱惑更是无所动心。”

一线工人的经历,让您练就了一身工艺操作和设备维修的本领,更为您从事选矿工程技术工作奠定了实践基础。凭借刻苦钻研、矢志创新的精神,您不断破解选矿工程技术难题,一步步成长为新疆可可托海矿务局选矿厂副厂长,再到北京矿冶研究总院副院长、院长,中国工程院院士。

您开创性提出“基因选矿”“和谐选矿”“智能选矿”和“绿色选矿”等观点,在选矿工艺与工程化、矿物浮选晶体化学、选矿过程智能优化控制等多个领域取得丰硕成果,为提升我国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技术水平、保障矿产资源供应安全作出卓越贡献。

在任北京矿冶研究总院院长期间,您在不断取得科技创新成果的同时,努力推进院所科技体制改革和管理创新,带领员工走出一条转制院所市场化发展的成功之路。

“为了中国的选矿事业在本世纪中叶居世界最强,我还要尽微薄但永不松懈的力量!”这是您在获赠“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之际,写下的话语。

矿脉无声,您的一生“吹尽狂沙”,终得事业之金、精神之金;薪火相传,那份笃行不怠、精益求精的“真金”精神,永远不朽。

责任编辑:李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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