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赵汉斌
新物种、新记录接连亮相，千余种生命新面孔在彩云之南、苍山洱海之间集体“登场”。4月10日，历时三年完成的苍山综合科学考察成果在大理市正式发布。
此次科考是时隔四十余年后，对这座我国西南的“生态博物馆”全面、系统的一次生态大体检。科考团队踏遍966.43平方公里苍山全域开展系统考察，不仅刷新多项物种记录，量化揭示苍山为洱海提供超六成水源补给的生态价值，更解码千年人地共生智慧，为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鲜活的苍山样本。
生命盛筵，苍山藏着我国丰富的生物基因库
苍山，坐落于横断山脉云岭中支末端。独特的地质与气候造就了从亚热带到高山寒带的完整垂直生态系统，被誉为天然“生态博物馆”。
长期以来，苍山缺乏系统综合科考，生物资源本底不清，成为保护与利用的瓶颈。2022年1月，云南省科技厅、云南省林草局、大理州政府共同立项，由云南省林业和草原科学院牵头，联合省内外10余家科研单位，开启这场跨学科、全覆盖的生态科考。
“这次科考，彻底摸清了苍山的生态‘家底’。”云南省林业和草原科学院院长、研究员钟明川介绍，3年深耕，成果震撼。
科考首次系统构建苍山完整植被分类体系，确定10个植被型、20个植被亚型、79个群系、131个群落，新发现季风常绿阔叶林分布，填补植被研究空白。作为中国植物模式标本“博物馆”，苍山共发现模式标本产地植物281种，其中杜鹃花科25种、菊科21种、兰科13种，苍山杜鹃、大理杜鹃、漾濞槭等57种狭域特有物种在此繁衍生息，成为世界植物学研究的天然实验室。
物种记录实现历史性突破。本次考察记录高等植物4600种，占云南省高等植物近24%，而苍山面积仅为云南总面积的0.25%；记录大型真菌418种、脊椎动物578种、无脊椎动物787种。考察发现高等植物新种1个、大型真菌新种1个、动物新种2种，累计新增记录物种831个，其中中国新记录10个、云南新记录8个，新记录数量创云南近20年之最。
国家重点保护物种数量可观。苍山分布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1种、二级74种；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9种，包括林麝、黑颈长尾雉、中华鬣羚等，二级保护野生动物83种。红外相机捕捉到黑熊携幼崽漫步、豹猫穿梭林间、白鹇结伴觅食的珍贵画面，古老山林里，生命蓬勃生长。
此次科考，首次系统开展土壤微生物调查，完成完整动物编目，采集植物标本3885号、昆虫标本7万余号，建立全要素生物多样性数据库。从高耸乔木到微小真菌，从敏捷兽类到纤细昆虫，苍山以极致的物种丰富度，印证着自身作为中国生物多样性富集区的重要地位。“多层次、多类群的调查结果充分证明，苍山是我国乃至世界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关键区域。”项目负责人说。
山水相依，苍山是洱海最坚实的生态安全屏障
苍山不墨千秋画，洱海无弦万古琴。
苍山与洱海相依相生，是大理生态格局的核心。本次科考首次运用氢氧稳定同位素技术，量化揭示苍山与洱海的水文联系，科学证实苍山是洱海不可或缺的生态屏障与水源核心。
研究显示，苍山雨季水汽主要来自印度洋—孟加拉湾与南海，占比达82.33%。洱海补给来源中，降水占23.0%、河水占37.2%、地下水占28.3%，苍山涵养的地表与地下水对洱海补给总量超65%，相当于每10升洱海水中，有6.5升来自苍山的森林涵养与岩层过滤。立体水文循环系统实现水资源时空再分配，成为洱海流域生态安全的天然基石。
“苍山通过立体水文循环系统实现水资源空间再分配，是保障洱海流域生态安全的重要基础。”钟明川在解读成果时认为，森林是水源涵养的核心载体，苍山森林生态系统占植被总面积的60.63%，高覆盖度植被有效降低地表温度、减少水分蒸发，强化水土保持功能。监测显示，1987—2022年，苍山植被覆盖度整体呈增长趋势，33.61%区域覆盖度明显提升，49.34%区域保持稳定，生态健康优良区域占总面积66.5%。中高海拔原生森林区水源涵养功能最强，是未来重点保护的核心区域。
从水汽输送到森林涵养，从地表径流到地下水补给，苍山以完整的生态系统，为洱海提供稳定清洁水源，调节区域气候，维护生态平衡，构筑起滇西地区坚不可摧的生态安全屏障。
“苍山承载着大理的生态根基、文化根脉与发展底气。此次综合科学考察成果，是苍山保护史上最系统、最全面、最深入的科学总结。”大理州副州长杨泽亮介绍，科考用数据印证保护成效，证明建立苍山洱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实施严格保护管理是行之有效的生态保护路径。
千年共生，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苍山典范
苍山不仅是自然奇观，更是“山—城—湖”高度耦合的自然文化综合体，世居民族与山林相伴千年，形成独特的生态文化与可持续利用模式，成为生态文明建设的生动样本。
科考首次系统调查12类资源植物，记录野生资源植物2248种、民族药用植物318种。漾濞作为世界核桃原产地之一，境内千年古核桃树连片分布，“云南漾濞核桃—作物复合系统”入选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从3000年前先民采摘核桃，到如今林下经济蓬勃发展，传统农耕智慧与现代生态理念相融，实现资源利用与保护双赢。
“苍山世居民族在长期生产生活中形成的资源保护与利用模式，为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宝贵经验。”钟明川说，苍山生态文化底蕴深厚，区域内留存102项物质文化遗产、127项非物质文化遗产、19个中国传统村落，“种松碑”“分水制”“山泽之利”等传统生态实践，蕴含着古人顺应自然、永续利用的治理智慧。三月街“以物易种”的传统延续至今，成为生物多样性传承的活态载体。
科考坚持保护与利用协同推进。项目组首次系统收集野生植物种子303份，纳入国家西南野生生物种质资源库保存；建立植物活体种质资源圃，培育活体资源9100份，开展珍稀物种迁地保护与人工繁育。同时，开发昆虫观察应用程序，设计自然教育线路，开展公民科学活动12次，惠及公众万余人，让生态保护理念深入人心。
在大理州漾濞彝族自治县金盏村，社区参与式自然教育与生态体验试点落地，村民从生态利用者转变为保护者，探索出“机构管理+社区共建+群众参与”的共治模式。科考成果全部移交地方管理部门，成为生态修复、分区管控、规划编制的科学依据，部分数据面向社会开放，实现科研成果共享共用。
从物种保护到水源涵养，从文化传承到社区共治，苍山以科学考察为纽带，打通自然生态与人文生态的连接通道，展现出山地生态系统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范式。
据悉，依托翔实数据与科学结论，当地将实施分区分类精准保护，严格守护核心生态区域，修复退化生态系统，发展生态旅游与自然教育，让苍山常绿、碧水长流。这支“永不解散”的科考队伍，也将持续扎根苍山，以科学力量守护自然瑰宝，让“苍山洱海”的美丽画卷永续人间。
（云南省林业和草原科学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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