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夏天一 颉满斌 王春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建设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列为重点任务。前不久，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民生主题记者会上答记者问时表示，今年将启动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建设。
建设国家交叉学科中心有何战略意义，又该如何建设？带着这些问题，科技日报记者近日采访了相关专家。
集中力量系统性解难题
“当前，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全球，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学科边界日益模糊，单一学科的知识体系和研究范式，已难以应对复杂科学问题和重大技术瓶颈。”同济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杨金龙指出，交叉学科是破解重大科学难题、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培育高端复合型人才、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
高校对于交叉学科的探索由来已久。早在2020年，交叉学科就已经成为我国第14个学科门类。
推动交叉学科提质发展，创新载体方式尤为关键。今年1月举行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透露，将启动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建设。此举旨在以重大科研任务引领人才培养和学科交叉融合，以学科深入交叉融合催生重大基础理论。
早在2023年，教育部率先在高校开展试点探索，为交叉学科中心建设积累了实践经验，兰州大学便是其中的试点建设单位之一。
兰州大学学科建设与发展规划处处长、教授张国兴表示，交叉学科中心承载着高等教育与科技创新的时代使命，它可通过组织创新和制度创新破除学科壁垒，推动交叉学科高质量发展，构建协同攻关机制，集中多学科优势力量系统性破解“卡脖子”问题。可以说，建设交叉学科中心是面向未来、面向国家急需，着眼于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服务新质生产力发展做出的重大战略布局，也是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重要举措。
在此背景下，各地纷纷抢抓机遇、主动布局。今年2月，广州市教育局印发《2025年广州教育工作总结和2026年工作要点》，明确提出要“积极争取全国首个国家交叉学科中心落地广州”。除广州外，江苏、湖南等也将“交叉学科中心建设”写入各地“十五五”规划建议。
张国兴认为，建立交叉学科中心有利于提升人才竞争力，通过推动学科体系和科研范式从“学科导向”向“问题导向”转变，破解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不匹配的问题。
不过，作为一个新生事物，建设交叉学科中心并非易事。“如何高质量建设交叉学科中心，将制度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是高校必须深入思考的时代课题。”杨金龙说。
转变教育理念和模式
在今年全国两会上，作为全国政协委员的杨金龙在多个场合表达了对“交叉学科组织建设”的关心。他表示：“推动交叉学科高质量发展，离不开组织创新和制度创新。”
当前，我国高校学科交叉中心试点工作取得积极成效，参与试点的高校已超过32所，覆盖医工交叉、未来信息、生物制造等领域。但杨金龙认为，交叉学科组织建设仍面临一系列问题，包括制度壁垒尚未完全打破、思想观念尚未完全转变、产学研尚未实现深度协同等。“要进一步细化机制建设，强化资源保障，优化人才培养，高质量建设国家交叉学科中心。”杨金龙说。
杨金龙提出的问题，与高校一线探索中面临的难题高度契合。张国兴表示，兰州大学正在积极探索适合交叉学科中心发展的创新举措，但仍存在一些问题。“比如，面向国家战略和前沿领域，我们该如何增强西部学科交叉平台对高水平学科交叉团队的吸引力，又该如何理顺产学研深度融合机制，进一步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张国兴说。
“高校建设交叉学科中心，并非只是新增一个机构、项目或课程，更意味着教育理念和模式的深刻转变——从学科驱动转向使命驱动。”杨金龙指出，过去高校思考的是如何把学科建设好、让学科排名靠前一些，今天高校思考的是如何为国家解决重大问题、服务国家战略。“这种转变，是高等教育发展逻辑的深刻调整，也是高校办学治校的根本遵循。”他说。
多方入手实现精准施策
在杨金龙看来，交叉学科中心建设应从组织架构、协同机制、资源配置、人才培养等方面入手。
在组织架构方面，杨金龙表示，要细化机制建设，采取扁平化的组织架构，破解传统学科组织以院系为单位带来的行政壁垒和资源分割问题。在交叉学科建设指南和评估办法中，应建立“论证—建设—评估—退出”的全周期管理机制。“论证阶段要聚焦国家战略需求和科学前沿，建设阶段要赋予中心充分的自主权，评估阶段要注重实际贡献和创新价值，同时建立优胜劣汰的退出机制，形成良性循环。”他说。
此外，杨金龙表示，要深化产教协同，交叉学科建设不能“闭门造车”，其最终价值在于解决实际问题。“高校交叉学科中心建设，应当打破目前的校际壁垒、产学研隔阂，以国家战略需求为导向，组建跨校交叉学科联盟，完善校企对接机制，邀请行业龙头企业等相关主体参与建设，形成‘重点高校引领、多主体协同参与’的联合体。”他说。
在人才培养方面，杨金龙认为，要建立容错机制，优化人才评价机制，为敢闯敢试的人提供施展舞台，为潜心研究的人提供有力支撑。张国兴进一步补充，教育主管部门可引导高校重塑人才培养范式，打造跨学科课程体系和交叉学科核心课程，支持高校实行跨学科导师组负责制，扩大交叉学科招生规模，完善交叉学科人才评价机制。
交叉学科往往研究周期长、不确定性高，需要长期稳定的支持。对此，杨金龙建议，加大经费投入力度，设立国家交叉学科专项基金，参照基础科学中心项目的“5+5”长期资助模式，为符合条件的交叉学科中心提供稳定的运行经费和科研资助。
如今，建设交叉学科中心已箭在弦上。杨金龙表示，面向未来，高校应该积极推动学科交叉融合，把交叉学科中心打造成为体制机制创新的先行地、重大技术突破的策源地、复合型人才的培育地、产业创新发展的赋能地，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增添新动力。
（本报记者王禹涵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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