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马爱平
在过去30年中，全球昆虫数量正以每年约1%的惊人速度持续减少。但是，长期以来，科学家难以直接量化这一严重后果。近日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一项研究，首次清晰量化了传粉昆虫减少对人类健康的具体影响。
该研究合著者、伦敦大学学院全球健康研究所研究员娜奥米·萨维尔表示：“在位于尼泊尔的研究区域内超过一半的儿童身高低于同龄人标准，这主要归因于缺乏依赖昆虫授粉的蔬菜、豆类和水果。”
那么，为什么一些特定营养素依赖昆虫传粉？缺乏它们会引发什么健康危机？
“全球约75%的作物种类的结实依赖传粉昆虫。”中国农业科学院蜜蜂研究所研究员、熊蜂繁育与授粉应用团队首席科学家李继莲在接受科技日报记者专访时表示，该研究指出，维生素A、叶酸、钙和维生素E等微量营养素主要富集在豆类、南瓜、水果和部分蔬菜中。这些作物中有很大比例依赖或受益于昆虫授粉才能正常结出果实。因此，当蜜蜂、熊蜂等传粉昆虫减少时，直接冲击的就是这些“娇贵”的微量营养源。
该研究量化显示，传粉昆虫贡献了当地超过20%的维生素A、叶酸和维生素E摄入。“缺乏这些营养将引发严重的‘隐性饥饿’。维生素A不足会导致夜盲症、免疫力下降，叶酸缺乏在孕期可引发胎儿神经管缺陷，钙摄入不足则影响骨骼发育。”李继莲说。
这项研究的结论能否直接推广到其他气候、作物结构完全不同的地区？对此，李继莲认为，虽然不能直接套用研究结论，但其方法论框架和核心规律具有高度可转移性。该研究的精髓在于建立了一条普适的量化路径：人吃什么—作物从哪里来—谁为它传粉。这套方法论可以应用于其他地区。然而，具体的数值结论依赖于当地特定的作物结构、饮食文化及生态系统。
李继莲强调，在推广时须注意不同地区的主食结构差异巨大。例如，某地区主食为高度依赖昆虫传粉的南瓜，其对授粉服务的依赖性则较强。同时，气候决定了传粉昆虫的种类和活性，寒冷或多雨地区的授粉服务天然受限。市场介入程度也很关键，城市家庭可通过购买补充营养，对本地授粉服务的依赖性会显著降低。因此，该结论推广时应借鉴其追踪证据链的科学方法来评估本地风险，不能直接照搬百分比。
如何避免传粉昆虫减少对人类健康的具体影响？李继莲强调，加强生境管理与种群恢复。借鉴该研究的建议，在田边种植野生花卉带（伴生植物）为传粉者提供食物和栖息地，减少高毒化学农药使用；也可直接增加当地熊蜂、授粉蝇等野生传粉者的丰度，模型预测此类措施可提升家庭收入30%以上。
此外，李继莲建议，针对设施农业如大棚番茄，推广熊蜂工厂化繁育和授粉技术。研究表明，相比人工振动或激素等方式，熊蜂授粉可使番茄坐果率提高14%—45%，并能显著改善口感。“要重视传粉昆虫保护，建议建立全国传粉昆虫监测网络和策略，并设立专项研究课题以及养蜂良种补贴政策。”李继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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