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都芃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不离开航空事业。随时了解航空事业的进展，是我的晚年之乐。”5月31日晚，一生没有离开航空事业的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科学技术委员会研究员顾诵芬永远离开了我们，享年96岁。
作为我国著名飞机空气动力学家，顾诵芬建立起新中国飞机空气动力学设计体系。他主持研制的歼8、歼8Ⅱ超声速歼击机，开创了我国自主研制歼击机的先河，他也因此被誉为“歼8之父”。
顾诵芬年轻时便成绩优异，考大学时，他同时被清华大学、浙江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录取，最终选择入读上海交通大学航空工程系。
四年后，顾诵芬毕业时，上海交通大学接到命令，航空系全体应届毕业生3天内赶到北京报到。告别依依不舍的母亲，他和同学一起奔赴北京，投身中国刚刚起步的航空事业。
1956年，我国第一个飞机设计机构——沈阳飞机设计室成立。作为首批核心成员，顾诵芬接到的首项任务是为我国亚音速喷气式中级教练机“歼教1”进行气动布局设计。
没有研制基础，他就从基础理论开始摸索，边干边学，思考出一套可以进行气动力设计计算的方法，完成了多项关键参数数据的计算。1958年7月26日，我国第一架自行设计的喷气式飞机“歼教1”首飞成功。从开始设计到首飞成功，只用了一年零九个月的时间，其速度之快，在发达国家也属罕见。
顾诵芬最为人称道的事迹是领导歼8战机研制。
20世纪60年代中期，超级大国已拥有两倍声速战斗机，而我国却没有与之抗衡的装备。1965年，歼8战斗机项目启动，这是中国自主研发的首架双发高空高速歼击机。顾诵芬和团队在极其简陋的环境下，仅用四年时间便推动歼8在1969年成功首飞。
但首飞只是挑战的开始。在随后的飞行试验中，歼8出现剧烈抖振，能否解决这一问题，关系到歼8能否实现超声速飞行。
顾诵芬知道，这是气流分离的问题，但不知道具体的症结所在。当时没有高清摄像设备，他想出一个“土办法”——把毛线剪成十几段，贴到飞机后机身和尾翼上，抖动发生时，让飞行员拍照观察是哪些毛线在动。
但拍出的照片始终看不清楚，反复研讨也没有结果，顾诵芬急了。1978年，已接任总设计师的他决定亲自乘坐歼教6上天，对歼8进行等距离、等速度的观察。他丝毫不顾过载对身体带来的影响和潜在的坠机风险，带着望远镜、照相机，在万米高空观察拍摄飞机动态。
飞行3次后，顾诵芬终于发现了歼8抖振的根本原因，并带领团队一举解决问题。
1979年底，歼8正式定型。庆功宴上，平时不怎么碰酒的顾诵芬喝得酩酊大醉。
“他所创立的飞机气动力设计方法体系，至今仍被国内飞机设计采用，为后续歼击机设计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顾诵芬的学生、中国工程院院士孙聪说。
顾诵芬以记忆力强在航空领域出名，是众人眼中的“活图书馆”。每当碰到一些技术问题，不用去资料室查阅资料，只需请教顾诵芬，就能准确得知哪些文献资料中有相关内容。
“讲课时，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串长长的、复杂的气动力数学公式，完全凭记忆。”在航空工业沈阳飞机设计研究所（601所）工作的孙卿曾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对第一次听顾诵芬讲课记忆犹新。这样的授课方式，他此前只在钱学森的课上听过。
如今，顾诵芬已离我们远去。但他的精神仍影响着一代代航空人。伴随着一架架新型飞机上天，中国航空人正循着他的足迹，在航空报国的事业中不断攻坚克难，再建新功。
（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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