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添福
“这是我们今年刚生产出来的牦牛奶芝士粉产品，你尝尝。”当增多杰向科技日报记者递来一罐金黄色芝士粉时，一股浓郁奶香顿时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当增多杰是青海省黄南州泽库县雅稞生态农牧业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雅稞公司”）总经理。在黄南州，雅稞公司小有名气，几年前推出的牦牛奶冰淇淋曾风靡一时。
从一杯牦牛奶到芝士粉、冰淇淋，从牦牛的传统养殖到构建“穿衣保温、暖棚保暖和营养补充”的“两保一补”高效生态生产模式，青海黄南正以科技创新推动畜牧产业焕新。
实现牦牛奶全品类深加工
青海是我国重要的畜牧业生产基地，独特的自然地理与高寒气候条件孕育了牦牛这一珍贵畜种。牦牛产业不仅是当地牧区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更是牧民生存与发展的生命线。
从牦牛鲜奶、酸奶，到酥油、奶酪、酪乳，再到冰淇淋、芝士粉、乳清饮料，一杯牦牛奶在这里实现“七十二变”。
当增多杰打小在牧区长大，阿妈负责挤奶，他负责打下手。“即便家里有100多头牦牛，但也很难发家致富。”当增多杰说，他家祖祖辈辈靠放牧谋生，但产业的“天花板”显而易见。
“想靠牦牛增收致富，只有两条路。要么牦牛涨价，要么增加牦牛数量。”当增多杰解释，前者由市场决定，后者则受草场承载力的限制，不能打破草畜平衡。
当增多杰心里一直有个目标——把牦牛产业做起来。读完大学，长了见识，他意识到，想要冲破产业“天花板”，就得提高牦牛产品的附加值。“只有卖得更高端，或者卖到更远的地方，才能找到发家致富的门路。”当增多杰对记者说。
2019年，当增多杰和发小多吉才让成立雅稞公司，专注牦牛奶的开发。
雅稞公司每年从泽库县西卜沙、和日、泽曲三个乡镇收购价值上百万元的牦牛奶，使用分离机将牦牛奶分离成脂肪和脱脂奶。其中，脂肪便是酥油。在牧区，用酥油桶以传统手工方式打酥油，脂肪含量很难达到国家标准。但雅稞公司采用先进工艺生产的酥油不仅达标，还受到山东、广东等地企业的青睐，被用来生产保健品和化妆品。
生产过程中，当增多杰发现，11公斤脱脂奶，一般能分离出1公斤奶酪；如果按照当地传统，剩余的10公斤乳清会被当作废料。“但我们把乳清做成乳清饮料，特别受健身群体的欢迎。”当增多杰说。
2025年，在黄南州科技局科技创新项目支持下，雅稞公司开展硬质牦牛奶酪产品研发，筛选和培育出适合牦牛奶酪生产的发酵菌种，改进了奶酪的凝固、切割、排乳清等关键工艺，并在今年成功开发出牦牛奶芝士粉产品。
前不久，农业农村部农产品质量安全中心发布2026年第一批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雅稞公司等生产的泽库牦牛奶酪入选。
构建“两保一补”生产模式
牦牛被誉为“高原之舟”，但产业的现代化转型与综合效益提升，也恰恰卡在“高原”二字上。
“高原畜牧业存在两个最大问题——饥和寒，且两者互相交织。”青海大学畜牧兽医科学院研究员郝力壮说。
青海高原平均海拔超过3000米，低温、缺氧的环境导致牧草生长期短、产量低，冬季牧草资源尤为匮乏。郝力壮团队测算发现，按照传统纯放牧的养殖方式，经过7个月的漫长冷季，牦牛会掉膘25%以上。“这意味着如果有100头牦牛，无形中会损失25头。”郝力壮解释。
“牦牛‘夏壮秋肥、冬瘦春乏’的恶性循环，会进一步拉长出栏周期，增加养殖成本和草场压力，降低综合效益。”郝力壮说。
这一点，从牦牛的产奶量上可见一斑。“牦牛泌乳期每天产奶1—2斤，全年产量约150公斤。”郝力壮说，荷斯坦奶牛日产奶二三十公斤，两者差距显而易见。
虽然产量低，但牦牛奶营养价值却不容小觑。“在哺乳动物里，牦牛奶的高品质特性毋庸置疑。”郝力壮说，相比荷斯坦奶牛，牦牛奶的乳蛋白含量高，乳脂肪、矿物质和维生素等营养含量也很丰富，尤其是乳脂肪里的功能性成分——共轭亚油酸含量也非常高，是普通牛奶的1—2倍。
突破冷季营养瓶颈，实现全年均衡营养供给，是实现牦牛产业升级的技术关键。
作为泽库县001号科技特派员工作站技术负责人，在青海省科技厅和黄南州科技局支持下，郝力壮带领团队建立了冷季牦牛安全越冬健康养殖的“两保一补”高效生态生产模式。
针对“饥”，郝力壮团队与饲料企业合作，成功研发三大类12款饲料。精补饲料可为牦牛补充能量蛋白、发酵粗饲料提供优质纤维和功能菌剂、复合型舔砖为牦牛补充矿物质和维生素……全方位营养补给，可使牦牛改善瘤胃发酵、提高营养转化效率、增强抗病能力，从而实现牦牛健康高效生态养殖。
针对“寒”，郝力壮团队为牦牛量体裁衣，并总结暖棚建造经验，设计新型暖棚。“这样施策，牦牛不需要通过消耗更多热量来御寒，还能促进血液循环，对免疫系统也有积极影响。”郝力壮说。
一套“组合拳”打下去，郝力壮团队测算发现，牦牛在冷季不仅不掉膘，日增重还可达到600克，暖棚犊牛繁活率提高30%，初生重提高65%，产奶量也能提升50%。
目前，在青海省科技厅新一轮科技特派员专项资金支持下，郝力壮团队持续开展母牦牛健康养殖与泌乳性能提升技术应用与示范。郝力壮团队还在安徽省科技援青项目支持下，联合安徽农业大学教授程建波团队在黄南州开展牦牛饲草料加工适宜化与营养价值提升关键技术研究与示范。
“益生菌、酶制剂和植物提取物在提升饲料利用率方面已显示出极大潜力，但在青海牦牛养殖中尚未得到系统化开发与应用。”郝力壮说，在饲草料领域，团队将通过推广耐低温菌剂青贮技术，突破高寒环境青贮难题，提供品质稳定的商品饲草；在养殖环节，针对母牦牛研发新型专用型日粮，针对犊牛研发专用开食料和培育料，为育成及育肥牦牛设计全混合日粮配方，并应用复合调控技术改善牦牛瘤胃健康，全面提升饲草料利用率和牦牛生产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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