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梦然
南极罗斯海的库尔曼岛,是帝企鹅在地球上规模最大的繁殖地之一。每到南极冬季,雌企鹅在冰面上产下唯一一枚蛋,交给雄企鹅在脚背上孵化,自己则纵身入海,去开阔水域补足能量,再于雏鸟孵化前后赶回群落反刍喂食。这套生命接力看似稳固,实则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前提上:从群落到觅食区的海冰通道,必须在特定时段保持开放。

2025年,这一环断了。
韩国极地研究所科学家发现,在2025年11—12月对库尔曼岛的两轮航测中,活体雏鸟仅剩6658只,相比2024年的统计以及2017—2024年的平均规模,骤降约69%。
拦路的,是一座冰山。
卫星记录还原了它的轨迹:2025年3月,这块巨冰从南森冰架崩解,体长约为13.9公里、宽4.0公里,相当于数千个足球场大小。它一路向北漂移,于2025年7月28日——正是孵化季的关键节点,搁浅在库尔曼岛群落北侧3—5公里处。
帝企鹅的繁殖策略决定了它们对“通道”的极致依赖。它们必须在稳定附着的海冰上完成产卵、孵化,又在开阔水域觅食。海冰就是摇篮,开阔水则是粮仓,两点之间若不能贯通,整套生命周期就会停摆。
而这座冰山恰恰卡在了摇篮与粮仓之间。模型分析发现,冰山朝海一侧坡度平缓,朝群落一侧却是超过20米的近垂直峭壁。成年企鹅可能循着惯常路线翻上冰山,却发现自己被峭壁挡住了。
正是这道冰墙,把成年企鹅往返觅食的路程从9.3公里拉长到14.9公里。对于需要在孵蛋雄企鹅和雏鸟之间不断往返投喂的雌企鹅而言,多出的每一公里都在透支能量账本。而雏鸟没有储备,只能等。
这场灾难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同于科学界过去熟知的“海冰整体消退导致繁殖失败”案例。科学家也强调,这只是一项覆盖单一繁殖季的观测性结论,不能简单外推为长期趋势;但恰恰是这种偶发性,揭示了帝企鹅生存风险中曾被低估的一块拼图——固定冰山阻断局部通道,其杀伤力在特定时刻可能不亚于大尺度的海冰退缩。
更值得警惕的是,南极冰架的崩解频率,正随着全球变暖而上升。库尔曼岛并非孤例。
那幸存下来的约三成雏鸟,可能是因为它们的母亲找到了未被冰山截断的替代路线,得以完成反刍喂食。这是一丝生机,也提示帝企鹅种群在面临突发地理阻隔时,仍保有一定的行为弹性。但这种弹性,在冰山越来越频繁地阻隔“粮道”的未来,还能撑多久,没人能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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