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起，中学教师黄诚杰走出教室，目光落在教学楼旁的一棵大树上——两只大鸟正奋力啄击树洞。他一眼认出这两只全身雪白、头顶竖着标志性黄色羽冠的大鸟，正是全球极度濒危物种小葵花凤头鹦鹉。
去年10月，鹦鹉啄木筑巢的一幕在位于港岛西营盘的圣类斯中学连续上演。它们从何而来？有何习性？一对“稀客”的到访，在这座百年校园激起了涟漪，引发少年们开始探寻大鸟背后的故事。
从印尼群岛到香港闹市
小葵花凤头鹦鹉的原生地是印尼和东帝汶，由于过往被大量捕捉用以宠物贸易，加上栖息地流失，全球如今不足2000只。目前，它们绝大多数散落在印尼各个岛屿上。
香港大学生物科学学院博士后研究员阿斯特丽德·安德松认为，虽然香港剩下不多于200只，但相比印尼一些岛屿的情况，这个数目算是理想的。
港大今年6月公布，安德松及其团队在国际期刊《进化应用》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香港的小葵花凤头鹦鹉族群保留了出乎意料的高度遗传多样性，部分个体甚至可能保留了在印尼部分原生地区已经消失的遗传谱系，或可成为这一极危物种的保育资源。
港大研究团队介绍，小葵花凤头鹦鹉早在60多年前已落户香港，根据香港观鸟会的记录，1964年香港只有3只。20世纪80年代，印尼将这种鹦鹉出口到世界各地，它们在港的数量因而增加。
目前在港生活的约200只小葵花凤头鹦鹉，约占全球总数的10%。令人意外的是，它们没有选择居于郊野，却偏好聚集在港岛的繁华闹市，其中位于铜锣湾的维多利亚公园和金钟的香港公园是它们的主要栖息地。
“这种鹦鹉主要吃水果、坚果、种子、树叶和花朵，它们在这两个市区公园能找到充足的粮食。”长期研究小葵花凤头鹦鹉的安德松说，这些公园有很多树龄长、体积大的老树，天然的树洞正适合它们筑巢。
小葵花凤头鹦鹉习惯以天然树洞为巢，然而一些树洞因台风吹袭或修剪而消失。为了守护这群珍稀动物，研究团队与一位本地树艺师展开合作，设计并安装人工巢箱，为它们提供安全的地方繁育下一代。过去一年，已有十多个人工巢箱成功安置在不同地点。
校园里的少年守护者
依山而建的圣类斯中学是一所百年老校。去年10月，两只极危鹦鹉的意外到访，让这座充满历史感的校园多了一份独特的生机。
看着大鸟不停啄击树干，黄诚杰想起在互联网上看过港大团队安装人工巢箱的视频，于是主动联系对方，希望将保护行动带进校园。今年4月，两个专门定制的人工巢箱在校园安了家。校方随即邀请安德松在晨会上介绍小葵花凤头鹦鹉面临的困境。
“我们不希望学生只是旁观者，而是要参与其中。现阶段，主要是提高大家的保育意识。”黄诚杰说，未来他们希望与港大合作，为年轻人推出既专业又接地气的跨学科活动。
巢箱挂上后，鹦鹉到访学校的频率明显变高。初中三年级学生张逸朗兴奋地回忆，一次休息时看到鹦鹉绕着大树穿梭飞舞，他马上抓起相机，定格了鹦鹉飞回人工巢箱的瞬间。他凭着这幅照片在一个以“环境与人类”为主题的摄影比赛中获得中学组冠军。
“巢箱是人类做的，鹦鹉代表大自然，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两者的和谐共生。”张逸朗说。
这群白衣新邻居的嗓门可不小。初中一年级学生谭汶杰坦言，一开始觉得它们有点吵，但后面逐渐习惯了。“我们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应该彼此包容。现在每次在校园里听到它们的叫声，我都格外珍惜。”他说。
人工巢箱里的新生命
要让小葵花凤头鹦鹉在香港安家，人工巢箱的设计必须因地制宜。香港夏季酷热，暴雨频繁，台风更是常客。安德松介绍，巢箱要防雨防晒，入口大小既要方便鹦鹉进出，也要阻挡灵猫、蛇和其他鸟类入侵。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考量。
每个巢箱内部都安装了直播镜头，方便科研人员在不打扰鹦鹉的前提下进行实时监测。然而，这群大鸟拥有极其强壮的利喙，它们出于好奇，经常把巢箱部件甚至监控设备咬坏。
安德松说，团队始终坚持给人工巢箱安装镜头。“直播画面不仅能让我们看到巢箱有没有被使用，还能追踪鹦鹉下蛋、雏鸟存活率，以及鹦鹉喂食的规律等。”
除了用于科研，直播视频也成为最生动的自然教育课。在一些学校，老师用平板电脑投屏巢箱内的直播画面，让同学们实时观看鹦鹉在巢箱里的一举一动。
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是，至少有一个巢箱已有雏鸟顺利破壳诞生。“这给整个项目的延续带来了希望。”安德松欣喜地说，团队下一个目标，是将人工巢箱的数量逐步扩大到50个。
未来，他们计划与更多学校和企业合作，通过举办公众讲座、巢箱设计工作坊等，让更多人参与守护极危鹦鹉。
黄昏时分，香港公园传来鹦鹉的独特鸣叫，引得游人驻足。落日余晖下，这群极危鹦鹉正结伴飞回它们在闹市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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