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盖伦
“做中学”,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词,被旗帜鲜明地置于“做好科学教育加法”的重要位置。
近日,教育部印发《义务教育阶段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指南》(以下简称《指南》),部署开展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以下简称领航行动)。
《指南》指出,领航行动以学生为主体,以兴趣为导向,以实践为路径,聚焦加强科学探究实践,推动科学教育育人方式变革,激发青少年好奇心、想象力、探求欲,回答好科学教育加法“加什么、怎么加”的问题。
北京师范大学党委书记程建平表示,领航行动是推动科学教育育人方式变革的重要举措。以真实问题点燃青少年好奇心,以动手实践打通理论与现实,以重大主题任务厚植报国情怀,是这份文件的核心要义。“基础教育阶段广泛播撒科学精神、创新意识、家国情怀的种子,方能源源不断培育支撑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时代新人。”程建平说。
第一问:“做中学”就是多开几节实验课吗?
“做中学”指向的是中小学科学教育长期存在的问题——重知识结论、轻探究过程,重课堂讲授、轻动手实践,重纸笔解题、轻创新创造。
中国科学院院士、陕西师范大学原校长房喻看到,在真实的科学课堂中,科学教学与科学研究之间的深层割裂依然突出。他用三个词来概括——“操作程序化、结论标准化、失败禁区化”。
课堂上,学生按照既定步骤完成实验,记录预期现象,填写标准结论。整个过程极少涉及变量关系的自主探索,也少有面对异常数据的意义拷问,更没有方案调整与过程反复。但这些缺少的,恰恰是科学研究的常态。
在人工智能时代,学生不能只习得对确定答案的复现能力,还应该有面对不确定世界的问题意识和应变能力。房喻说,科学教育必须从“知识传授型”走向“实践建构型”,让学生真正动手做科学,而非用笔“复述”科学。
上海科技馆馆长倪闽景多年来都在为科学教育鼓与呼。读到文件,一向强调实践的他颇为振奋。
倪闽景告诉记者,《指南》可贵之处在于,它没有把“做中学”窄化为“多开几节实验课”或“把演示实验改成分组实验”,而是要让学生从真实生活问题中提出驱动性问题,经历“提出问题-作出假设-设计方案-搜集证据-得出结论-制作改进-交流反思”的完整闭环,引导学生“像科学家一样思考,像工程师一样实践”。
第二问:为什么强调“不增课时、不另考试”?
《指南》明确:4-9年级统筹使用跨学科主题学习、综合实践活动、地方课程及校本课程课时,每个学生每学期完成不少于1个任务且不少于4课时,总课时不变;1-3年级完成课标原有探究实践即可;评价以过程性表现为核心,记入综合素质评价档案,不做专门考试。
在整个过程中,教师要更关注学生在探究实践中的真实表现和发展变化,重点聚焦学生从真实场景中自主发现可探究问题的能力,规划探究路径、动手实验制作的实践能力,复盘过程、持续优化方案的反思能力,有效分工协作、基于证据表达观点并开展质疑回应的合作交流能力。
程建平说,这一评价导向设计具有很强的纠偏意义。科学教育一旦被简单考试化,就容易滑向题型训练;一旦被简单竞赛化,就可能偏离面向全体的公共教育属性。过程性评价、表现性证据和综合素质评价档案的结合,有助于引导学校更加关注学生真实成长和全面发展。
房喻表示,《指南》将探究过程表现纳入综合素质评价档案,重点考查问题意识、动手实操、反思改进与团队协作,这种“重思维、轻结果”的评价取向,是对科学容错本质的尊重,也是对人工智能时代“结论易得、思维难求”的深刻回应。
第三问:《指南》如何真正改变课堂?
文件很好,但只有在课堂里落地生根才有意义。
倪闽景建议,应该建立允许试错、鼓励迭代的课堂文化。好的科学课,不是学生走出教室说“我全懂了”,而是他们眼里闪着光继续问:“老师,那如果……会怎样?”
同时,别把“做中学”困在教室里——把科技馆、高校实验室、自然保护地请进来,或者走出去。哪怕农村学校,泥土、星空、农具、节气也都是优质探究资源,都可以成为探究的起点。
倪闽景认为,《指南》能否真正改变课堂,取决于千千万万校长和教师是否愿意给孩子多一点空间,让孩子自己提一个问题、摔坏一个模型、重新焊一根导线、为一组数据争得面红耳赤。“创新不怕愚蠢,就怕相同。”倪闽景恳切表示。
房喻认为,《指南》是在引导一场根本性的转变:让科学课从“记忆与复现”走向“探究与对话”,从“标准化应答”走向“真实问题解决”,从“追求完美结果”走向“尊重事实过程”,要实现的是育人观念的根本转变。
他强调,落实《指南》,要扎扎实实地从每一个实验项目、每一次探究活动做起。鼓励学生动手,允许学生犯错,引导学生反思。让“做中学”成为科学课堂的常态,让科学教育回归实践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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