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八仙

句艳华

日前正在放映的国产动画电影《八仙！》票房可观，8月9日的票房数据为14亿元，相关机构预测其票房可能会超过20亿元，跻身国产动画电影内地票房前三。

与此同时，《八仙！》相关的话题热度也很高。一位观众看完电影后说：“国漫越来越好看了。”这是极高的评价，《八仙！》堪称继《哪吒2》之后，中国动漫的又一惊喜之作。

抛开电影制作技术等因素，我们常说，一部大众文艺作品的成功，尤其是超现实作品的成功，一定要首先做对一件事，即回应时代情绪，映照时代精神。我们不妨来看看，《八仙！》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影片保留了传统八仙故事的济世内核，但对人物形象和成仙故事等做出了相当大的改编。新八仙原是八个普通人，来自三教九流，本事不大，毛病不少，因利益意外组队“窃宝”，一路嬉笑怒骂、求同存异，以求合作共“赢”。遭遇极致困境时，八人侥幸逃离，但看着无数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即将丧生时，一种朴素的不忍之心使他们选择了回去，“去做对的事”，最终戏剧性地击败了以反派形象出现的杨戬，拯救众生从而成仙。

《八仙！》故事的主角不是超级英雄，而是八个小人物，其焦点是下移和散化的，更加容易投射进现实。一个天赋平凡，技能平平的普通人，做不了什么大事，也可以成仙吗？怎么才能成仙？

电影的回答是，不问得失，去做对的事，便会成仙。“不成功便成仙”是电影中八个人最初的口号。我们都熟悉“不成功便成仁”的说法，但他们要的是成仙，不是成仁。成仙是中国传统文化对个体实现自由圆满境界最浪漫的幻想，是中国人自我实现的终极目标。电影说的是，普通人通过自我实现就能成仙，一个完成自我实现的普通人，就是神仙。

八仙成仙的路径和方式也很有意味。最初他们因谋财而临时组队，但在同行之中通过互相了解、互动和感染，最终实现精神升华。这不同于传统故事里被高人自上而下点化的套路，也不是和僧侣一样与世隔绝独修，他们走的是一条自下而上，在人群中修炼的路径。

一个有意思的背景是，这部影片的制作周期恰好与人工智能大规模走入公众视野的时间重合。这个时期，现代人遭遇的心灵孤独和精神困境超过以往任何一个时候。在人机共生的世界里，每享受一次技术赋能带来的丝滑快感，就会相应失去一些“人”的颗粒感。

电影中，当杨戬意识到人类失血过多就会死时，发出了蔑视嘲讽，八仙的情绪因此爆发，他们愤慨地回应：“对！正因为人会流血，会恐惧，所以感同身受。”这在为影片破题的同时，也为荧幕外的技术时代注入了一口人文之气。没错，只有人会有这些弱点，但恰恰因为有了这些弱点人才能称之为人。

面对不可抗拒的天劫和杨戬设下的生死圈套，从人群中走来的八仙，再次回到了人群中，不求成功，也不求成仁，只想做对的事实现自我，成为一个自由圆满的“神仙”。他们以实破虚，以肉身问路，结果却和悲观的预期不一样。这或许就是何以八仙、何以成仙的最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