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韩荣 通讯员 白嘉怡 鞠峰
天气炎热，空调是不少家庭消暑的标配。然而，外机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却常常让人辗转难眠。有人打开手机噪声检测软件一测，读数还不到40分贝，甚至比轻声耳语还低。
数值显示“安静”，人为何却如此不适？长期置身其中又会给健康带来哪些影响？日常生活中能否科学有效降噪？科技日报记者采访了相关专家。
低频噪声为何更扰人
“低频噪声的频率范围主要在10赫兹至200赫兹之间，其中低于20赫兹的常被称作次声。”太原理工大学建筑与艺术学院教授晋美俊介绍，生活中常见的空调外机嗡鸣、电梯运行闷响、远处交通的低频轰鸣等，大多属于这一范畴。这类噪声的分贝值往往不高，却因穿透力强、持续时间长，且常规隔音手段效果有限，成为现代声学环境治理中的一大难题。
仪器显示“安静”，人却明显感到不适，首先源于测量标准的选择。晋美俊解释，常规噪声测量普遍采用A计权声级（dBA），这一测量标准模拟了人耳对不同频率声音的感知灵敏度，对中高频噪声较为敏感，对低频噪声则较为迟钝，读数往往被大幅压低。
“一个实际声压级达到70分贝的低频噪声，经过A计权折算后，显示数值可能只有30多分贝。这就使得不少低频噪声在数据上‘达标’，但人体依然能清晰感受到振动与压迫感。”晋美俊说。
除测量标准造成的“数据错觉”外，人体对低频噪声的特殊感知机制，进一步放大了这种不适感。山西省人民医院耳鼻喉科听力师王伟星表示，许多低频噪声带有周期性的振幅调制，形成一种规律的“脉动”感。这种波动式的声压变化，即便在整体音量较低的情况下，也容易触发大脑的警觉机制。“就像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灯光，哪怕亮度很低，也会让人难以安心入睡。”他比喻道。
低频噪声难以防范，与其独特的传播方式密切相关。王伟星指出，低频声波波长极长，在空气中传播时能量衰减相对微弱，同时具有较强的衍射和透射能力，能够较为轻松地绕过墙体、门窗等障碍物，通过门窗缝隙、管道井、通风口等路径“钻入”室内。
值得注意的是，低频噪声还能借助建筑结构本身传播。晋美俊介绍，空调外机压缩机运转产生的机械振动，会通过外机底座、固定支架传导到建筑墙体、梁柱，甚至沿结构传递到地基。当低频噪声的频率与建筑物自身的固有频率重合时，容易激发建筑结构的共振效应。一旦墙体、楼板等建筑结构被激发共振，便会像一面被动发声的“鼓膜”，将振动能量重新转化为声波辐射到室内，形成所谓的“二次辐射噪声”。此时的建筑构件，已不再是阻隔噪声的屏障，反而成为传递“嗡嗡”声的媒介。
低频噪声不止影响睡眠
低频噪声作为一种应激源，对健康的影响远不止扰乱一夜安眠。晋美俊表示，长期暴露于低频噪声环境中，可能持续激活人体交感神经系统，引起心率变异性降低、血压出现异常波动等情况。与此同时，低频噪声所伴随的振动能量，可能直接刺激内耳的前庭器官，影响人体的平衡感知，部分敏感者还可能出现胸闷、恶心、头晕等非特异性症状。
注意力、工作记忆和情绪调节同样可能受到牵连。晋美俊指出，长期受低频噪声困扰的人群，更容易出现烦躁、易怒、焦虑等情绪反应。一些人还会形成对噪声的过度敏感，陷入“越听越烦、越烦越睡不着”的恶性循环，进而对日常工作与生活状态产生持续影响。
哪些人更容易被这种若隐若现的“嗡嗡”声困扰？王伟星介绍，第一类是噪声敏感性较高的人群，他们的神经系统对环境变化更为警觉，应激反应也相对更强，同等声环境下更容易产生不适感。第二类是居住在噪声源附近、房屋隔音条件较差的居民，尤其是卧室紧邻外机位、电梯井、水泵房等位置，长期近距离暴露，受影响程度也更严重。
老年人与儿童青少年也是低频噪声的易感群体。王伟星表示，随着年龄增长，人耳对高频声音的听力可能逐渐下降，但对低频振动的感知能力依然存在。很多老年人听不清高频的说话声，却能清晰察觉到低频嗡鸣的干扰。而儿童与青少年的神经系统仍处于发育阶段，长期暴露于低频噪声环境中，可能对注意力、记忆力等认知能力的发展带来不利影响，同样需要加以关注。
多管齐下有效降噪
面对无孔不入的低频噪声，并非只能被动忍受。中国人民解放军第960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主治医师赵永强表示，从产品选购、安装规范到居家调适，多个环节协同发力，能够有效削弱低频噪声的干扰。
从源头把控降噪效果，选购环节至关重要。赵永强建议，消费者在选购空调等家电时，可以优先关注采用高效变频压缩机、低振动结构设计的产品。变频空调达到设定温度后，压缩机会维持较低转速平稳运行，相比定频空调频繁启停的工作模式，能大幅减少周期性振动与低频嗡鸣的产生。同时，消费者不应只关注厂家标注的“最低噪声值”，更要留意产品的低频运行噪声数据，或是第三方专业测评中的频谱分析信息，对产品的低频噪声特性有全面的了解。
除了核心的压缩机，一些关键部件的配置也会影响低频噪声水平。赵永强介绍，配备电子膨胀阀、高效换热器的产品，有利于冷媒流动更加平稳，降低气流脉动带来的振动与噪声。此外，空调匹数需要与房间面积、朝向、保温性能等合理匹配，避免“小马拉大车”导致压缩机长期高负荷运转，或因“大马拉小车”造成频繁启停，这两种情况都可能加剧噪声与振动。
空调外机的安装位置选择，同样是降噪的重要一环。中铁十七局房建二级专家、职工创新工作室带头人吕修峰表示，外机应尽量远离卧室、书房等对安静程度要求较高的空间，优先安装在实心承重墙、阳台外侧等结构刚度较高的位置。同时，外机背部与墙面之间应预留足够的散热空间，避免因气流不畅导致外机负荷升高，加剧振动和噪声。
外机支架与固定方式也直接关系到振动传递的强弱。吕修峰建议，支架应选用刚度足够、厚度达标的正规型材，并用合格的膨胀螺栓牢固固定在实心承重结构上，确保安装水平、稳定，从源头上减少因安装不牢而产生的额外振动与异响。在外机机脚与支架之间，加装厚度合适的橡胶减振垫或弹簧减振器，能够有效削弱压缩机振动向支架和墙体的传播。
对于已经入住、空调设备早已安装完成的家庭，也可以通过一些操作简单、成本较低的方法，缓解低频噪声带来的困扰。赵永强建议，首先可以对门窗缝隙进行“查漏补缺”。居民可在窗户扇框、门框处加装自粘式橡胶密封条，在门扇底部加装门底密封条，这对包括低频噪声在内的各类噪声，均有一定程度的阻隔效果。针对夜间睡眠时低频嗡鸣的困扰，可以尝试通过手机或音箱播放白噪音、雨声、溪流声等均匀的自然环境声。这些声音有助于降低人耳对低频噪声的感知，帮助平稳入睡。
王伟星表示，低频噪声对健康的影响因人而异，与暴露时长、个体敏感性等多种因素有关。面对低频噪声困扰，既不必过度焦虑，也不能掉以轻心，理性看待、科学应对，才能有效减轻干扰，守护居住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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