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 强通 讯 员 于正兴 陈祥鹏
深夜,地处天津东局子一号的某实验室依然灯火通明。全军战略投送领域专家、联勤保障部队工程大学教授李鹏接到了一通电话。原来,他牵头开发的“联合投送作战实验系统”荣获全军某创客研练一等奖。
挂了电话,李鹏难掩内心的激动,转身望向仍在各工位伏案攻关的团队成员,高声说道:“一等奖!”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实验室瞬间沸腾。
无数个与数据“死磕”的夜晚和方案推倒重来的煎熬,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回报。
联合投送作战实验系统为联合投送作战装上了“最强大脑”。该系统能以仿真手段预先实践,超前评估行动效果,有效保障我军在未来战场抢占制胜先机、重塑有利态势。
课题从战场来
联合投送作战实验系统的搭建,始于多年前的一次演练。
那次联合演练,指挥所里的参谋们面对跨战区、跨军兵种投送任务,只能用电话协调、手工计算。没有一体化平台支撑,信息不对称、数据口径不一等问题频出,作战方案难以落地。一个旅虽然按时完成铁路投送卸载,却因海上运力调度未能紧密衔接,致使装备物资在港口苦等数小时,后续部队海上装载环节一拖再拖。
李鹏至今还清晰记得那种无力感。“当时,我就站在指挥所边上,看着那些年轻参谋熬红了眼,有人急得摔了笔……”他说。
“我们是搞军事科研的,关键时刻帮不上忙,就是失职!”演练结束回程时,李鹏说。
联合投送指挥是战斗力生成的关键,涉及上百个变量、数十种约束条件。一旦出现问题,就会导致“车等货、货等车、人等路、路等人”等问题。
“靠人脑去算,怎么可能算得过来?”李鹏想,“不是官兵不努力,是我们的指挥工具不行。”
与困难“死磕”
为解决这一现实投送难题,李鹏抽组研究团队,开始攻研联合投送作战实验系统。
在李鹏的电脑里,还保存着联合投送作战实验系统的第1版、第2版、第3版……研发至今,联合投送作战实验系统已迭代了几十个大版本,小版本更是不计其数。
团队在研发系统时遇到的最大难题,是如何进行多方式联合投送任务规划。“就是要让计算机同时考虑铁、公、水、空四种投送方式的运力约束、时间窗口、节点衔接,算出一个全局最优的方案。”采访中,李鹏一边讲一边用笔在纸上比划着。
为攻克这个难题,团队先后尝试了好几种算法模型,验证了十几个版本。最难的一次,他们连续数日做实验,但结果与实际数据大相径庭。
“三个月的心血白费了。”那天晚上,李鹏一个人独自在办公室坐到很晚,“不敢告诉团队其他人,怕他们泄气。”
第二天,他把大家叫到一起,宣布推倒重来。一位年轻博士当场红了眼眶——他负责的模块改了八九版,全部作废。
“在错误的方向上停下来,就是进步!”李鹏鼓励大家。
后来,团队在一次部队调研中,听到一位老参谋说“搞投送,先定大方向,再抠细节”。
就是这句大白话,点醒了团队。他们顺着这个思路调整算法框架,不再追求“绝对最优”,而是改用分层递阶的求解策略:先宏观分配运力,再微观优化调度。
经多轮测试验证,系统的方案生成效率大幅提升,在后续多次演训保障任务中表现出良好的适用性。一个困扰团队许久的难题,就这样被一线智慧解决了。
系统嵌入指挥链
问题从部队来,系统在实验室生成,再回到部队验证——这就是团队攻关的基本路径。
那年,团队参加某重大演习保障任务。按计划,后方要用联合投送作战实验系统做方案推演,再把结果发给前方指挥所。可演练中情况突变,等后方再算、再传,时间根本来不及。
“为什么不能把系统直接嵌入指挥链?需要什么方案,现场就能出。”现场指挥员的这个念头,催生了可随部队机动的联合投送作战实验系统“轻量化”版本。
在某次演练中,“轻量化”版本联合投送作战实验系统发挥了关键作用。演练前三天,团队用“轻量化”版本系统进行仿真推演。推演到第三天凌晨两点多,系统突然弹出告警:某港口节点,铁路到达时间、港口装船时间和船期三个时间窗口出现冲突——铁路运来的装备要等12小时才能上船,而船期窗口只有6小时。
团队骨干王磊第一时间拨通李鹏的电话,同时他赶忙逐项核对数据,确认不是算法故障。“马上联系导演部。”李鹏说。那一夜,团队连夜调整方案,将一支部队的铁路发车时间和另一支部队的船期重新编排。
演练当天,所有装备按时装载、按时出发,成功规避了运力冲突风险。某战区力量投送处处长孙厚江后来对李鹏说:“李老师,你们这套系统,关键时刻能‘救命’。”
获得一等奖之后,李鹏和团队一直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的新课题难度更大——让联合投送作战实验系统从“单战区、多方式”的联合投送行动评估,迈向“跨战区、跨军种、多方式”的超大规模联合投送行动评估。变量从几十个增加到几百个,约束条件从上百条增加到上千条。
“联合投送指挥距离‘精准、高效、可靠’的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要把科研的准星,永远对准打赢的靶心!”李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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