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杨宇航
7月下旬，海拔4300米的高原上，西藏阿里地区噶尔县昆莎乡的紫花苜蓿正值第一茬收获末期。科技日报记者跟随河北农业大学草业创新团队成员李红亚教授蹲在田间，记录株高、测量分枝数——这已是团队在阿里坚守的第3个年头。
“以前这时候草都没人收，现在观念变了，先收一茬，到9月中旬苜蓿还能再收第二茬！”藏族牧民扎西曲加一边收割一边感慨。
不远处，团队成员王云玲副教授正蹲在喷灌带旁调试水肥配比。阿里含氧量不足平原的60%，弯腰蹲下几分钟就得站起来缓口气。他们随身揣着便携式溶氧仪，每隔两小时轮换操作——河北农业大学草业创新团队负责人高立杰教授为此立下规矩：高海拔作业“一人操作、一人监护”，绝不让任何一台设备“带病运行”。“设备比人更怕高原反应，电磁阀在水压不稳时容易失灵，必须人盯着。”团队成员纪守坤副教授告诉记者。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围绕核心种源、农机装备、农业节水等加强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明确，到2030年，农业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大幅提高，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取得重大突破。在阿里，这项草业科技援藏实践，正让“靠天养畜”成为历史。
“种植禁区”：啃下4300米高寒苜蓿种植硬骨头
阿里地区牧草生长期仅有6月至9月，低温、强紫外线、干旱叠加，苜蓿规模化种植长期被视为“不可能”。2024年起，河北农业大学草业创新团队依托中央引导地方科技发展资金对口援藏专项，将自主研发的不覆膜适时播种技术和水肥一体化管理技术引入阿里。
“播种时间差一天，成活率差三成。”高立杰说，团队根据当地气象数据建立播种模型，精准避开晚霜冻害；卷盘式喷灌系统将水肥直接送至根区，节水50%以上。当年，苜蓿建植成活率达90%以上。更让当地农牧部门惊讶的是，通过优化耕作模式实现一年两茬——这在阿里高海拔牧区尚属首次。示范田亩产从不足300公斤跃升至800公斤，增产1至2倍，饲草成本降低近一半。
目前，300亩核心示范田已稳定运行，辐射推广1000余亩。李红亚教授和严慧副教授研发的青稞秸秆微生物发酵技术同步落地，将废弃秸秆转化为优质饲料，就地消化农副资源，天然草场放牧压力明显缓解。“以前冬季买草每吨要3000多元，现在用本地草和发酵秸秆，成本降了40%，牛羊膘情反而更好。”噶尔县农牧局负责人算了一笔账。
校地协同：留下一支带不走的队伍
科技援藏，不能只靠“派团队”。2026年7月22日，河北农业大学动物科技学院与阿里地区噶尔县政府签订校地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明确围绕饲草选育、节水装备、良种繁育、本土人才培训搭建完整支撑体系——援藏模式正从项目制向常态化升级。
“过去是‘撒把种子就走’，现在要留下带不走的队伍。”河北农业大学党委书记张立杰在与阿里地区进行校地座谈时说，学校将传承“太行精神”，整合农学、畜牧、农业工程等多学科力量，为阿里农牧业转型提供持续技术供给。阿里地委副书记、行署常务副专员邢晟承诺：“将统筹政策、场地、资金，全力保障科研团队试验与生活需求。双方商定，每年为噶尔县培训本土技术骨干不少于50人次，并建立远程会诊机制，让技术帮扶‘不断线’。”
2026年8月13日，教育对口支援西藏工作会议在拉萨召开。会议提出，要紧密结合西藏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发挥教育援藏的科技人才优势，支持发展具有高原特色优势的农牧业等产业。这一部署正与阿里一线的实践探索形成呼应。
当前，河北农业大学草业创新团队正着手梳理“理论探索—田间示范—协同攻关—人才共育”一体化模式，计划将技术包、培训包、管理包整体输出，为青藏高原其他高寒牧区提供可复制的“药方”。团队已开始筛选更耐寒的苜蓿品种，并探索光伏板下种草、矿区草地修复等新场景。“我们不仅要把草种活，还要生态好、把产业做起来。”高立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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