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王延斌 通讯员 张琪瑄
如何让一根盲杖拥有“主动的安全意识”?这个问题是从一堂特殊的防身课上出现的。
近日,中央司法警官学院“荧光·警心护残·法援巾帼”实践团来到国家残疾人高等教育基地——山东医药大学,给这里的视障学生上“明觉术”防身课。

课堂上,视障学员武柄辰让队友拽住自己,再用刚学会的动作脱身。“以前最怕突然有人拽我,我只能僵在原地喊。”武柄辰说,现在有人拽我,也不慌了。
“僵在原地喊”,喊给谁听?周围没人怎么办?视障学员们的担忧很一致:大家缺一件危险时刻能“主动求救”的装备。
学员们把国内外助盲产品翻了个底朝天,智能手杖、超声波导盲杖,解决的都是同一问题——怎么走路。避障、导航、测距,货架上不缺,却没有一款产品回答“安全”问题。
千万级人群的防身需求满足不了
“遇到危险怎么办?”这个问题对应着残酷事实。中国残联数据显示,我国视力残疾人超过1700万。联合国相关报告指出,残疾成年人遭受暴力的风险约为非残疾成年人的1.5倍,残疾儿童接近4倍。
科技助残已有政策托底。2023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将科技助残写入法律,科技部等九部门《关于推进科技助残的指导意见》聚焦助残科技研发与成果供给。
“一边是千万级人群的防身需求,另一边却是市场空白。”中央司法警官学院副教授魏榛说,“我们决定自己设计一支盲杖。”
“明觉”智能安全盲杖研发小组随后成立,魏榛担任组长,组员里既有擅长警务技能的学生,也有山东医药大学的视障学生。“让使用者参与设计,这是规矩。”魏榛说。
规矩源于现实教训。
实践团教学时,教官们设计的28个动作遭遇“水土不服”:有的动作要靠余光判断对方位置,有的默认使用者能看清对方的出手方向……“这些统统依赖视力。”教官张琪瑄坦陈,在警校练技术,讲的是一招制敌;给视障朋友上课,“制敌”谈不上,“脱身”才重要。
这一教训为盲杖设计指了路:先接触使用者,研讨需求,形成方案;再经实践检验,直到成熟,才谈生产。7月下旬,一份《智能安全盲杖设计方案》成型。中央司法警官学院教授范秋迎介绍,四项功能对应四大具体场景。
比如“一键报警,同步发送定位”:按压触发不低于100分贝的语音呼喊——“救命!请帮忙报警!”——足以在街巷形成震慑,实时位置同时发给紧急联系人,这是整套方案的核心;此外,“强光爆闪警示”提醒路人、震慑袭击者;“超声波避障”探测距离约3米;“跌倒自动检测报警”兜底独处时的意外。
“四项功能拒绝炫技。”魏榛说,定位报警管“喊给谁听”,爆闪管“让旁人看见”,避障管“走路”,跌倒检测管“没人看见的时候”。前两项防人,后两项兜底,合起来是“安全”。
按键放哪儿,使用者说了算
研发小组带着设计稿回到山东医药大学,一项一项给视障学生挑毛病。
“毛病真挑出来了。”山东医药大学教师刘杨告诉记者,报警键最初放在握把侧面,是常规电子产品的布局,但不适合残疾人——他们被人拽住时手是乱的,按键必须闭眼也能一下摸到。重量是另一道硬约束:模块、电池、传感器加起来必然增重,而盲杖要拿一整天。学生反馈很直接——重过头了,宁可舍弃功能。


研发小组据此给增重设了上限,电池仓改了两轮,元器件选型优先轻量化;握把的光面塑料换成防滑纹理橡胶——手出汗时握不住,一切功能都归零。
2025级视障学生廖志豪用了多年盲杖,他“现身说法”:“走路的事,盲杖都替我操心了。我怕的不是撞到东西,是不知道身后是否有人跟着我。”刘紫炀的经历更直接:“有一回我在家里摔倒,躺了好一阵才摸到手机。要是杖能自己喊人,那就好了。”
这些话,最后都变成设计图的一部分。
“科技助残,起点不在实验室,在使用者的日子里。”山东医药大学特殊教育与康复学院党委书记崔保华评价道,这支队伍难得的,是把“先问使用者”当成纪律,而不是姿态。
据了解,方案目前已经定型,下一步是打样试制,随后还有电路调试、续航测试、跌落测试——最要紧的一环,是再交回视障学生手里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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