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百科】
李秋颖 朱启超
不久前，北约“X特遣队—中地中海”多域试验在意大利结束。800余名人员、100余套无人系统、约180部传感器参与其中。与以往相比，这次试验有一个颇受关注的变化：陆、海、空、网络、太空五个作战域首次被同时纳入“X特遣队”试验框架，水下作业和电磁频谱运用也被包含其中。
五个作战域同时登场，是否就是“多域作战”？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此次试验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作战域由三个增加到五个，而是北约正在解决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怎样把散布于不同空间、不同军种乃至不同国家的传感器、无人平台和作战力量连接起来，使信息能够更快转化为行动。
从“联合”走向“融合”
联合作战并非新概念，其核心是不同军种围绕共同任务展开协同，发挥各自优势、相互支援。多域作战则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强调了不同作战域之间的能力融合。
按照北约盟军转型司令部的定义，多域作战强调统筹各作战域和不同作战环境中的军事活动，并与非军事活动相协调，在恰当时间和地点达成行动效果。换句话说，它关注的不再只是“哪个军种完成任务”，而是“哪个领域的哪种能力最适合完成任务”。
例如，面对一个海上目标，可以由卫星负责发现、无人机进行识别、无人艇持续跟踪，信息经网络传输后，由陆基火力实施打击，同时网络和电子战力量可对其通信系统实施压制。在这一过程中，发现、识别、跟踪和打击不再依赖同一平台或同一军种，而是根据任务需要跨域调用不同能力。
因此，传统联合作战主要解决的是军种如何协同，重在“联合”；多域作战则推动能力跨域组合，重在“融合”。多域作战的“多”只是外在表现，“融”才是关键。
核心是争夺“时间优势”
多域作战之所以受到重视，根本原因不在于作战空间变多，而在于现代战争的制胜机理正在发生变化。
首先，战场日益“透明”，但信息过载问题却愈发突出。卫星、雷达、无人机及电子侦察系统广泛部署，使信息获取能力显著提升。然而，军队面临的问题已从“能否发现目标”转向“能否快速识别与处理目标信息”。意大利高级国防研究学院专家阿莱西奥·梅尔洛（Alessio Merlo）在研究中指出，异构数据来源与信息碎片化会削弱态势理解效率，信息增长并不必然转化为决策优势，反而可能造成认知负担。
其次，武器打击范围不断延伸，但决策时间被持续压缩。北约《联盟数字战略》强调，速度与决策敏捷性已成为指挥员在数字化转型背景下的核心能力要求。在此背景下，发现目标只是起点，关键在于能否在更短时间内完成识别、判断与行动，多域作战本质上是对“时间优势”的争夺。
再次，战场系统复杂性上升，单一平台难以独立完成任务。卫星覆盖广但持续性不足，无人平台灵活但依赖通信，有人平台能力强但数量有限。各类平台优势互补但无法替代彼此，这使得跨域整合成为必然选择。
因此，多域作战并不是简单增加作战域、扩大作战空间，而是通过跨域组合不同能力，缩短从发现目标到作出反应的时间，争夺战场“时间优势”。
关键在打通“作战闭环”
要把陆、海、空、网络、太空五个作战域同时纳入一个行动框架，关键在于把分布在不同空间、平台和军种的信息连接起来，形成完整的作战闭环。
首先，要形成统一的战场感知。北约发布的《数字化转型实施战略》提出，要依托传感器网络、多源数据和高级分析能力，形成实时、多域的综合态势图。可见，重点不是“看得多”，而是能否将分散信息融合为可信的战场图景。
其次，要打通数据流，实现信息跨域快速流动。北约在《数字骨干参考架构》（Digital Backbone Reference Architecture，简称DBRA）规范文本中明确提出，要实现海、陆、空、太空和网络空间互联，并贯通战术前沿、决策者和效应端。如果数据标准、通信协议和指挥系统不能互操作，再先进的装备也可能成为彼此孤立的“信息孤岛”。
再次，要提高信息处理和指挥效率。海量传感器数据仅靠人工难以及时处理，因此，需要借助人工智能和高级分析工具进行信息融合、目标识别和辅助决策，并通过指挥控制系统把决策信息传递到相应作战单元。
由此看，多域作战能否真正落地，关键不在于简单增加装备数量，而在于能否形成支撑跨域协同的技术体系。
北约此次作战试验的意义，不仅在于五域力量首次“同场组网”，更在于对不同国家、军种和平台能否形成跨域感知、决策与行动闭环进行检验。这启示我们，未来体系建设的重点，将不只是增加先进平台的数量，更在于提升跨域互联、数据融合、智能决策和体系协同等基础能力。特别是随着无人系统加快融入作战体系，体系整合能力与决策行动速度将日益成为影响未来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
（作者单位：国防科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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