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乾
故宫东华门内三座门以北，有一片开阔的场地，现为故宫博物院职工的停车场。这块场地的大部分区域，在清代为宫中的马房——上驷院。上驷院设在紫禁城内东部区域，包含了极为丰富的宫廷布局文化、马匹使用以及清代骑射文化。
把上驷院衙署安排在东华门内的前朝东路，是十分合适的。从宫廷布局文化来看，紫禁城可分为中轴线区域，及中轴线两侧区域。中轴线两侧区域又可分为前朝区域和内廷区域。中轴线区域为帝王举行盛大朝会的大殿、帝后日常起居的宫殿，属于皇宫最核心的区域，一般不设置各类办事衙署。以东西六宫为主体的内廷区域，是后妃的生活寝宫，需要保持安静雅致的环境，要尽量避开马厩带来的喧闹声响，以及牲畜气味的干扰，因此不适合设置和马匹相关的机构。前朝区域西侧的武英殿，是清代宫廷重要的刻书修书场所，整体功能偏向文事，和马政事务并不匹配。反观上驷院位于前朝东侧区域，紧邻东华门出入要道，同时靠近箭亭，位置十分便利，和其职能高度契合。
东华门内的前朝东侧区域在明代也是宫内马务专属场所。明代刘若愚在《酌中志》中记载：三座门桥北面，为马神庙和御马监的宫内值班处所；值班的宦官，还有十几匹上等御马，都安置在这里。清入关后，直接沿用这组明代遗留的建筑，设立阿敦衙门，管理马匹。
清代宫廷对骑射非常重视。上驷院北侧的箭亭，为清代武殿试的场所。箭亭内还有乾隆十七年（1752年）立卧碑，碑文内容就包括皇太极告诫八旗毋废骑射：“若废骑射，宽衣大袖，待他人割肉而后食，与尚左手之人何以异耶。”意思是如果丢掉骑马射箭的本领，穿上宽大长袖的服装，吃肉都要等着别人切好才吃，这跟凡事只能依靠别人、没有自立能力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箭亭象征清代骑射文化祖制，属于清代礼制建筑。而上驷院紧邻箭亭，在骑射文化上一脉相通。
凡是皇帝本人亲骑的御马，无论来自西域外藩进贡、蒙古，还是口外牧厂选育，一经选为上乘御马，全部归入上驷院管理、饲养。如清代郎世宁的《乾隆皇帝大阅图》，绘制内容即乾隆四年（1739年），乾隆帝临南苑检阅八旗军的队列及各种兵器、火器的场景。画中的乾隆帝头戴金盔，身着金铠甲，全副武装，骑在一匹骏马上。此马躯体以白为主，颈部、前后肢上部的毛发均为棕色，身形隽逸、稳健有力。结合史料来看，这匹马很可能为喀尔喀亲王德钦札布进献，名叫“赤花鹰”。而根据民国郭则沄的《十朝诗乘》记载：赤花鹰是乾隆帝喜爱的骏马之一，饲养地点即为上驷院。
此外，东华门为清代帝王入宫出行、宫内人员骑马通行的主要门户，上驷院设于此处，也为宫廷马匹御用往来、骑乘出行提供了极大便利。清代皇帝去堂子、日坛、先师庙、地坛等紫禁城东向、北向场所时，需要从东华门出宫。皇帝乘舆（人力礼轿）出行，前引大臣、外围侍卫、后扈大臣等，步行出东华门之后上马随行。部分马匹由上驷院提供，因而上驷院设在东华门区域，无需将马匹牵行穿过中轴区域，减少了对礼制区域的干扰。需要说明的是，清代皇帝偶尔也从西华门出入宫。但西华门内属于内廷服务用地，其空地在明代已种植十八槐，因而无适合大型马厩的场地。
综上可知，上驷院设于东华门内的布局设计，体现了古人兼顾实用与礼制的营造智慧。（作者系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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