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一业】
科技日报记者 王延斌
9月14日，鲁北的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山东省乐陵市杨安镇鳞次栉比的现代化厂房上，空气中弥漫着辣椒、花椒与八角混合而成的特有香味，这是属于杨安镇的独特味道。
这座不到90平方公里的小镇，拥有327家调味品企业，年销售额逾300亿元，年快递发单量超1.97亿单，产出的复合香辛料占全国40%以上市场份额，出口到70多个国家和地区。
作为一座常住人口仅5万余人的小镇，杨安镇既非香辛料主产地，也无庞大本地消费市场，却将香料转化为全球贸易“硬通货”，将小调料做成300亿元的大产业，他们凭什么？
摆脱原料贸易模式
乐陵市诚信隆调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隆”）的一天是从凌晨5点的第一缕灯光开始的。
作为诚信隆负责人，刘德岭习惯性地围着庞大的生产车间转一圈。此时，自动化研磨、分装生产线正加足马力。从香辛料初烘、低温研磨到金属检测、无菌封装，全流程无需人工直接接触物料。在诚信隆日产20吨的产能里，近六成产品都是发往海外的定制订单。
记者注意到，在诚信隆车间的墙壁上，还贴着1993年第一代诚信隆品牌的老商标，它与该车间随处可见的现代化装备形成了跨年代的呼应。
离开诚信隆，记者走进杨安镇调味品博物馆。从基础的花椒大料、炖鸡炖肉料，到方便面酱料包、火锅底料，再到黄焖鸡、瓦罐汤等定制调料……这里展示着全镇产出的1200余种调味品。
杨安镇调味品产业始于20世纪70年代末，当地商贩肩挑手扛走街串巷叫卖干辣椒、辣椒面，此后从交易集散逐步转向精深加工。
“杨安镇当初的转型也是无奈之举。”乐陵市副市长、食品调味品产业链链长范敏坦言，一方面，单纯做原料贸易的模式，利润空间被牢牢锁死；另一方面，从生产端到销售端，当地瞄准全链条加大科研力度，彻底打破传统模式的局限，把原料价值翻了数十倍。
转型，也让杨安镇的调味品产业摆脱了“石磨磨粉、走街串巷”的旧模式。范敏表示，当地已构建起从原料采购、生产加工到冷链物流、检验检测、包装杀菌的完整产业链，辣椒、胡椒、小茴香年均用量分别占全国的10%、20%和30%，成为著名的调味品集散地和香辛料深加工基地。
杨安镇不大，但视野不小，调味品“墙内开花，墙外也香”，当地的调味料出口到70多个国家和地区，从“卖全国”转向了“卖全球”。
推动企业抱团发展
在乐陵市杨安镇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建设的乐陵市调味品产业共建共享实验室，检测员潘新如正忙着对调味品样品做pH值测试。“这是企业送检的调味汁样品，总酸含量检测要求pH值控制在9.2左右。”她一边说一边记录数据，“样品检测直接关系到产品能否合格出厂，每一份都不能马虎。”
“过去全镇只有5家规模以上调味品企业拥有自有实验室，其他企业要检测样品，需要送到几百公里之外的济南、青岛等地。”杨安镇党委书记孟宪军说，为解决这一难题，当地建成了乐陵市调味品产业共建共享实验室。通过共享设备和技术人员，每家企业一年可节约检测成本15万元以上，检测效率提高3倍多。
这是杨安镇调味品企业抱团发展的生动缩影。
长久以来，杨安镇调味品企业都是“各自为战”。孟宪军举例，该镇企业曾推出油醋汁等“爆款”产品，但因缺乏品牌保护意识，很快被其他企业模仿复制，陷入低价竞争的恶性循环。
为此，乐陵市决定打造“味都杨安”区域公共品牌，通过协同发展提升产业整体竞争力。2022年，乐陵市杨安镇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成立，推行“国企注资、规模以上企业入股、行业协会运营”模式，不与企业争利，专注提供产业服务。
“我们的使命是帮大家搭平台、拓渠道。”乐陵市杨安镇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卞彬彬告诉记者，除乐陵市调味品产业共建共享实验室外，该企业还推出集中采购、资金垫付、冷链仓储等服务。“我们致力于降低企业成本，提升产品竞争力。”卞彬彬说。
如今，“抱团效应”正持续释放：2022年以来，全镇新增调味品经营主体2006家；在全国众多城市的超市内，印有“味都杨安”标识的调味品被摆放在显眼位置，品类较此前增加近三成；今年1—8月，全镇快递发单量已达1.1亿单。
提升产品科技含量
对杨安镇调味品产业来说，科技创新正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在山东华畅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研发实验室里，工程师孙丰田正围着高效液相色谱仪，逐一比对不同批次香辛料的呈味物质含量。对这家老牌调味品企业来说，早年靠老师傅“手捻鼻闻定品质”的旧经验，如今已转化为屏幕上清晰的风味物质参数表。
针对出口欧盟的有机香辛料订单，这座实验室里的高精度仪器可以精准捕捉到每百万分之一量级的农残，确保每一批产品都能通过严苛的海外准入检测。
正是依靠全链条科技创新，山东华畅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打破了行业同质化困局，成长为龙头企业。
记者走进杨安镇香辛料数智交易平台大厅，电子屏上实时跳动着白胡椒、孜然等大宗商品价格曲线，串联起新疆、河南、广西等原产地与全球采购商。孟宪军说，上述平台通过物联网、区块链技术构建“电子仓单+资金监管”机制，并引入国际检测机构SGS的质量认证，破解了传统香辛料贸易中的信任难题，让单笔跨境交易的验厂时间从传统模式的3天缩短至4小时。
为保障供应链高效运转，上述平台在国内布局了9个交割仓，实现实时库存共享与就近调配。山东素喜商务有限公司总经理苏海涛说，入驻平台后，企业能更精准地获取客户资源与市场信息，从传统“奔波式贸易”转向线上交易。
“我们不仅提供交易工具，更通过自研的‘乐陵调味品产业大脑’实现农业生产、加工交易、金融服务全链条数字化，让过去受限于信息壁垒的小商户也能平等参与全球贸易。”杨安镇人大主席杨博说。目前数智交易平台注册交易商突破300家，中小商户占比达67%。
从“卖原料”到“卖产品”，再到“卖品牌”，杨安镇调味品产业用50余年完成“三级跳”。根据规划，当地将在科技创新、产品升级、品牌塑造、市场销售上持续发力，在未来5年内把调味品产业产值提升至60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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