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记者 刘晴 科技日报记者 宗诗涵
“陶大夫,什么是眼底呀?”
近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主任医师陶勇在首届全国科普创作者大会上分享了一个让他曾经“崩溃”的瞬间。他长期在社区给中老年人群做眼健康科普工作,反复强调糖尿病视网膜病变、老年性黄斑变性等眼底疾病是当下重要的不可逆致盲原因,但没想到听众却抛出了这样一个基础问题。“好比努力了一个学期,最后考试得零蛋。”他说。
陶勇的困惑并非个例。在首届全国科普创作者大会科普创作者主题演讲的现场,六位来自不同领域的创作者围绕科普创作展开交流。尽管演讲主题各异,但如何让科普真正抵达受众,是这些科普创作者共同面对的命题。
给“软受众”讲好故事
拥有23年一线临床经验、完成超2万台手术,从研究生阶段便经常参与科普工作,陶勇既具备专业实力,又具有科普热情,却在科普上屡屡碰壁。
“用生活化的包袱来吸引患者的眼球”是陶勇在科普工作中探索出的一条有效路径。在科普活动中,他用“虫子进眼睛里了”去讲眼弓蛔虫病,用“透明的鸡蛋清煮熟了”来比喻白内障;把眼底叫“照相机的胶卷”,黄斑叫“眼底的心脏”。他以日常事物为切口,把抽象的眼科知识转化为可感知的形象,降低受众理解的门槛。
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叶盛看来,科普创作必须坚持以受众为中心。他将受众区分为“硬受众”与“软受众”。“硬受众”即专业从业者,他们更需要体系化、专业化的知识;“软受众”则为普通公众,面向这一群体开展科普,重点在于讲好故事。
比如,在病毒科普创作中,叶盛没有直接抛出结论,而是从宋朝东京汴梁的故事讲起,以“彼时车水马龙的东京汴梁城方不过八九千米,人口却已是百万有余”的描述,引出突发病原体出现的唯一强相关条件是人口密度这一结论,让读者在读故事中理解科学原理。
叶盛提出了一个科学传播公式,即“传播效果=传播受众×科学内容”。如果一位研究者把科学内容做到100分,却无人阅读,传播效果就是0;一篇科学内容含量只有10分,但能吸引万人读完的文章,传播效果可达10万。科普创作的目标读者,正是这些隔行如隔山、抱着好奇心阅读的“软受众”。
留存有价值的流量
互联网时代,社交平台降低了创作门槛,为普通大众提供了内容创作与发布的通道,使得人人都能参与内容生产。在此背景下,科普已成为内容创作领域的重要组成部分,流量成为衡量内容影响力的重要指标。
但流量正在贬值。上海科技馆馆长倪闽景说:“现在在淘宝花8块钱就可以买20万点击量。网络流量已经没有意义,真正的‘留量’才有用。”
作为全场最年轻的演讲者,大圆镜工作室负责人、总导演郑明键在硕士毕业后两年多的时间里,从零起步,打造了全网粉丝超550万、作品播放量超9亿的AIGC科普IP大圆镜。对于如何留存真正有价值的流量,他分享了自己的经验。
郑明键认为,系列化是流量留存的重要途径。早期,他所在的团队制作科普内容时每集都要跟热点,内容跳跃,几个月只涨了十几万粉丝。从2025年5月开始,其团队转向创作系列化内容,例如推出22集的生命科学系列、17集的瘟疫系列,每集风格统一、结构固定,类似教科书式的编排。
“对于科普作品而言,用户不信任就是最大的‘死罪’。”他说,系列化、教材化的方式最容易获取大众信任。其工作室做的第一个系列作品就在全网收获1.6亿的播放量,增长了近百万粉丝。
继系列化作品后,郑明键进一步分享了频道化的运营思路。他主张在一个账号内打造4—5个风格各异的系列。在他看来,由于每个系列都有固定的风格和叙事方式,用户已建立起对内容的信任,不同系列之间可以形成互补,吸引更广泛的受众。其工作室推行多元系列化策略之后,粉丝增长速度成倍提升。
把握AI工具的决策权
当下,AIGC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内容创作生态。当AI可以快速生成文案、图片、视频,如何把握AI带来的机遇,夯实自身不可替代的核心价值,是科普创作者需要面对的课题。
在郑明键看来,生成式AI出现后,科普创作的门槛并未消失,而是从“制作”转向“知识、审美、判断”。在这一过程中,文字工作者承担了关键角色。
他以大圆镜工作室的工作流程为例做了解释,工作室的文案人员在AI工具和相关领域博士的协助下完成初稿,再由专业人士审阅其中的科学内容。随后,导演用AI将文案转化为视听语言,通过画面、声音与叙事设计,让科学知识变得可感知、易理解。整个流程中,文案创作与视听设计都至关重要,共同决定作品的表达质量与传播效果。
“AI提供选项,人类要做出选择。”传记作家范海涛认为,借助AI开展思想交流碰撞,能够发掘自身难以想到的创作视角。
讲好故事降低认知门槛,做系列内容留存流量,在AI工具面前握紧决策权,是科普创作真正抵达受众的“法宝”。硬科学想要实现深入人心的“软着陆”,考验的从来不是二选一的取舍,而是如何把专业内容转化成大众听得懂、信得过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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