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添福
秋分时节，赶在高原牧草枯黄前，经过夏季丰茂草场滋养的“雪域之舟”牦牛，迎来黄金出栏季。
但不同于过往，在全国牦牛调出大县——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一些牧民将骨架基本长成、但未达到出栏标准的牦牛，卖到泽库县现代农业产业园西部园区的高效养殖基地。
牦牛是青藏高原特有牛种资源，更是带动农牧民增收的重要产业。青海则是全国最大的牦牛主产区，2025年末，全省牦牛存栏629.2万头，出栏194.81万头。
眼下，高效养殖基地的圈舍已经腾空，新近收购的牦牛正陆续安家开启舍饲模式。“我们一般从牧民家收购3岁半至4岁、体重达到200公斤的牦牛。”正在投喂饲料的养殖基地负责人刘海东对记者说。
为何要从草场放牧切换为舍饲模式？其背后是长期科学研究支撑的饲养策略的优化、调整。
千百年来，牦牛养殖面临“夏壮秋肥、冬瘦春乏”的循环困境。
“高原冷季漫长，枯草期长达半年。”青海大学畜牧兽医科学院副研究员王书祥介绍，夏季牦牛平均每天增重250克，但冷季平均每天掉膘200克。如是循环往复，不仅对天然草场资源造成巨大浪费，也成为牦牛生产性能低下的症结所在。
但切换成舍饲模式，并非一蹴而就。
“以前，牦牛天天在草场吃草，突然进入圈舍饲养，一时适应不了，野性大的牦牛甚至可能绝食。”刘海东拥有多年养殖经验。“此外，养殖环境和口粮的变化也是关键。”他说。
为此，王书祥所在的青海大学畜牧兽医科学院、国家科技特派团泽库团，瞄准高原牦牛饲养过程中的“卡脖子”难题，开始推广牦牛三段式短期优质饲养技术。该技术成功入选2024-2026年度青海省牛产业主推技术之一。
三段式，首先一段便是过渡期。
王书祥介绍，在过渡期，精饲料和粗饲料按照能量、蛋白比例搭配成全混合日粮，牦牛瘤胃的pH值波动很小，发酵稳定，通过牦牛微生态调控可减少过渡期应激导致的营养性腹泻。
过渡期后，进入舍饲高效养殖的育肥前期和后期。
即便收购的牦牛体重达200公斤，但长期在草场吃牧草，营养难以均衡。研究发现，育肥前期需要提供中等蛋白水平和中等能量水平的饲料，以满足牦牛补偿生长的营养需要。
“很多农牧民觉得，高能量、高蛋白的饲料从头喂到底，牦牛就会长肉。”王书祥说，实则不然，牦牛骨架长好后，育肥后期是脂肪沉积和肉品质调控的关键时期，要投喂中等能量和低蛋白的饲料才对胃口。
三段式短期优质饲养技术，不仅是饲养技术的革新，更能实现牦牛生产的多赢。
在高效养殖基地，对收购的公牛按大小科学分群，进而开启精准舍饲。“这能改变牦牛只在每年秋季出栏的困局，助力牦牛四季均衡出栏。”王书祥说。
传统上，当地不少牦牛五六岁出栏，但通过上述技术示范，牦牛舍饲半年后快速出栏，不仅保留了草膘牦牛的营养成分，也能提高牛肉鲜嫩度。
同时，牦牛日均增重874克，相当于舍饲半年后增重150公斤，且屠宰率（胴体占活体比重）达52%，较传统放牧模式下的47%显著提升。“在我们这里，按传统方式放牧，这是不可能取得的成绩。”刘海东说。
精细化的分阶段短期优质饲养，通过科学配比，节省饲料，使牦牛每天的“伙食费”即饲喂成本控制在20元左右。9月10日，泽库县青南牧区饲草集散中心正式投产，有望进一步压低当地饲料成本。
上述技术也对牦牛种群保护大有裨益。“农牧民可以保留优秀种公牛，出售品相一般的公牛，这对遏制种群退化会起到积极作用。”王书祥不无骄傲。
今年5月，通过青海省科技厅项目支撑，王书祥团队发布舍饲育肥牦牛饲喂技术规范青海省地方标准，三段式短期优质饲养技术不仅落地黄南，也在青海省海北、海南等地推广应用。
“十五五”时期，青海省将聚力打造百亿级牦牛生态畜牧业集群。
作为全国首个以牦牛产业为主导产业的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区，泽库县现代农业产业园负责人李攀峰表示，园区政策优势叠加、产业基础扎实、科技支撑有力、富民成效显著，将进一步发展高原有机畜牧产业、推进草原畜牧业转型升级、深化农文旅融合，建设现代化高原农牧业高质量发展新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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