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陈汝健
9月28日，中国人民大学逸夫会议中心，中国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与法学教育的创新发展暨曾宪义先生诞辰九十周年学术研讨会在此举行。来自全国法学界、教育界的百余名代表齐聚一堂。
这场会议没有停留在追忆层面，而是将一位法学教育家的精神遗产，转化为构建中国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现实命题。
当与会发言人依次登台，一个尖锐问题浮出水面：中国法学教育如何从“借鉴域外”走向自主建构？
从历史根脉中找回法学主体性
“法学必须服务于中国法治实践和现实需要，必须在中国法治文化土壤中扎根生长。”中国人民大学校长马怀德在致辞中提出，要传承曾宪义先生立足中国、挖掘历史的学术品格，从中国改革发展的伟大实践中挖掘新材料、发现新问题、提出新观点、构建新理论。“先生毕生治学，始终坚持从中国自身的法治实践和历史传统出发，绝不简单套用西方的理论框架。”
中国法学会党组成员、副会长王振江指出，曾宪义先生系统挖掘阐释中华优秀传统法律文化的时代价值，为推动法律史研究学理化阐释、体系化构建、时代化表达做出积极贡献。“构建中国法学自主知识体系，要提炼出更多标识性重大概念、原创性思想观点、原理性理论成果。”他说。
中国法学会法学教育研究会会长张文显将曾宪义先生的贡献概括为八个“致力于”，其中第一条就是致力于法学教育思想理念的创新。“曾宪义先生创造性地提出，将每年一度的高等学校法学学科教学指导委员会和中国法学会教育研究会会议同时举行，通过共同的话语，把全国600多所法学院校紧紧团结起来。”张文显特别提到，这一机制传承至今。
在实践场景中锻造法治英才
法学教育到底培养什么人？曾宪义先生用50余年坚守教学第一线作答。
“要传承先生甘为人梯、悉心育人的教育情怀。”马怀德指出。要完善以实践为导向的法学教育培养机制，健全高校与法治部门协同育人机制，加强涉外法治、数字法治等新兴学科、交叉学科人才培养，在真实场景中提升学生实践能力。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党委书记黄宝印回顾了曾宪义先生推动法学教育培养模式改革的历程。从法律硕士专业学位的设立，到法本法硕、非法本法硕的分类培养，再到法律博士的探索，这一培养模式极大推动了法律实践。“曾宪义先生用智慧、胸怀、魄力、担当，推动了中国法学教育快速改革。”黄宝印说。
吉林大学常务副校长蔡立东表示，曾宪义先生秉持自强才能自立的办学理念，整合法学专业，确立14门核心课程，组织编写21世纪法学系列教材，最早提出卓越法律人才教育培养计划。“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必须直面民族场景、时代场景和专业场景，用中国道理总结好中国经验。”蔡立东说。
从知识传授到人格塑造，法学教育的重心正在位移。
以自主知识回应时代之问
“教育家对应学生，学问家对应老师，管理家对应团队，社会活动家对应社会，政治家对应党和政府。”中国法学会法理学研究会名誉会长徐显明认为，伟大的法学教育家要具备五个标准。“在曾宪义先生身上，这‘五个家’完美地结合起来了。”
北京大学法学院院长郭雳坦言，当前面临三重挑战：如何在新时代更好地推进全面依法治国，如何在法学教育中平衡碳基与硅基，如何在逆全球化冲击下发挥中国法律人的作用。“有了曾宪义先生等前辈积累的经验和精神财富，我们会努力做好这份工作。”他说。
“胸怀天下、守望相助、勇立潮头、红色基因和家国情怀。”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院长、涉外法治学院院长杨东提出，将从“五个精神品格”方面传承和发扬。“去年成功举办第四届21世纪世界百所著名大学法学院院长论坛，近300位国内外著名院校长参加。”杨东说。这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法律界论坛。
杨东特别提到，该校联合牛津大学发起全球法学教育合作联盟。“今年4月成立国内首个独立编制运行的新型涉外法治学院，推出了全国首个涉外法治大模型。”他说。未来将从中国法学教育实际出发，继续传承和发扬好这些精神品格。
“我们不断优化和拓展法学学科体系建设内涵，在全国率先设置人工智能法学、科技法学等二级学科，不仅形成全国最大的法学学科集群，还填补了国内多项法学特色学科领域空白，实现了法学学科目录内全部二级学科的全覆盖。”谈及如何探索构建法学自主知识体系时，西南政法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胡尔贵说，这是他们法律人对曾宪义先生最好的缅怀。
胡尔贵介绍，该校还推出“中国自主法学知识体系系列丛书”，出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官方唯一英译本，主办国内首本法律科技类全英文期刊《科技法律评论》，参与构建的国际货运提单纠纷解决规则写入《联合国可转让货物单证公约》。
“法律职业伦理自主知识体系要树立‘政法’和‘德法兼修’两个核心标识概念。”中国政法大学法律学院院长许身健提出。离开“政法”概念，中国法律职业伦理就容易被理解为抽象职业规范的集合。“法律职业伦理就是对法律体系的法治和德治的结合。”
许身健强调，中国法律职业伦理必须摆脱单纯依附域外范式的发展路径。对此，他提出三条推进路径——制度规范体系从分散走向统合、法律职业伦理教育从单一课程走向全周期塑造、法律职业伦理自主知识体系真正面向未来。
这场研讨会没有止于缅怀。当中国法学站在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关键节点，曾宪义先生留下的不仅是学科框架和教材体系，更是一种方法论自觉。
国运兴则法学兴。把中国法治从事实提升为知识，让中国法学自主引领法治文明，这是对先生最好的纪念，也是这个时代必须答好的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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