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吴长锋
在不久前召开的全国大模型与具身交互大会上，合肥工业大学孙晓教授所做的“普适心理计算与具身情感智能”主题报告引来与会者热烈讨论与极大关注。
“如今AI可以写诗答题，但面对人的情绪低落，往往只会一句‘我理解你’。这种理解缺少现实体感，属于‘无身’式理解。”孙晓教授说，现如AI已从简单识别情绪升级为推理心理状态，由读取表情迈向构建心智接口。而他的团队所出科研成果已经落地产品，累计服务超20万人次。会后，记者走进了孙晓教授在合肥工业大学的实验室。
让AI读懂压力、疲劳与矛盾信号
“情感计算概念是国外学者在1997年提出的。传统情感计算，是默认情绪可以划分为固定类别，表情直接对应内心情绪，依靠图像、语音便能判别情绪。”孙晓说，落地真实环境后，三大问题逐渐凸显：首先是不同人对同一素材的情绪标注差异巨大，评判标准本身并不稳定；其次实验室表现优异的模型，一旦遇到光线干扰、信号缺失，效果便大幅衰减；第三也是更为重要的，是传统技术只聚焦表层情绪，忽略压力、疲劳、认知负荷、注意力、心理弹性等关键心理维度。孙晓认为，问题根源不在于模型大小，而在于对心理的定义逻辑。
“由此，普适心理计算理念被提出。它将心理评估从专门的定点测试，变为融入日常生活的无感感知，研究范畴也从情绪识别拓展到心理状态推理。”孙晓说，核心包含四点：摒弃固定情绪标签，输出心理状态的概率分布；不只捕捉瞬时状态，兼顾心理的惯性、累积、滞后与昼夜节律变化；重视多通道信息矛盾，嘴上说着没事，但生理指标异常上升，这恰恰是情绪压抑的信号；适配真实复杂环境，能够应对嘈杂环境与信号缺失的现实场景。
“与之配套的是具身情感智能理念也由然而提出：情感不只产生于大脑，也体现在身体之上。”孙晓说，心智并非脱离躯体的抽象运算，是身体感知、形态与行为共同塑造的结果。大模型可以在语义层面读懂悲伤，却没有真实的身心体验。AI本身不会疲惫，也就很难真正共情人的劳累。具身情感智能形成闭环：身体状态催生情感体验，再转化为外在表达，反过来又改变身体状态，这套身心联动的过程，就是该技术的计算对象。
孙晓介绍，他和他的团队进一步规划出从心智读取到心智接口的技术路径：从情绪识别到心智感知、心智读取、心智镜像、心智接口、联合心智、心智联邦、协同演化。心智接口属于非侵入式技术，区别于脑机接口，依托行为与生理信号开展分析，结果附带置信度、有效期，同时设置用户授权与撤回机制。“简单来说，就是让设备不再只处理单次输入，而是在清晰的边界之下持续理解人，协同完成各类任务。”孙晓说。
助力校园中捕捉青少年隐性风险信号
孙晓团队深耕该领域已有十五年。2011年，合肥工业大学情感计算研究所成立，同步搭建省级重点实验室。团队先后拿下多项国际赛事冠军，成果入选国家卫生健康委数字健康典型案例、新华网健康中国实践案例，斩获国际发明展览会银奖。落地产品覆盖心理监护系统、身心评测一体机、AI心智关护系统、陪伴机器人等多款设备。
“这套AI心智成长关护系统，已经在浙江、山东、安徽等多省份校园投入使用，多次化解潜在危机。”孙晓指着身边的大屏幕进一步介绍说，有的学生受家庭矛盾影响，系统持续捕捉到愤怒、厌恶的异常信号。“比如一名成绩优异的学生，连续多天情绪过度平静触发预警，老师介入后才知晓学生遭遇家庭变故，存有轻生念头，危机得到及时干预。还有学生表现出悲伤胆怯特征被定位发现，确诊中度抑郁；更有学生潜藏报复念头，异常心理信号被捕捉，老师及时沟通，收缴刀具，阻止了校园极端事件发生。”孙晓说。
“我们的系统并非所谓读心术，而是有据可依的心理状态推理。”孙晓说，人的内心状态藏在语言、行为、生理与时间变化之中。在孙晓和他的团队看来，AI对人的心理感知，最终是为了服务于人。能够经受现实场景检验，兼顾智商与共情情商，才是大模型和具身交互未来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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