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一业】
科技日报记者 张毅力 通讯员 杨 松
人造金刚石行业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世界金刚石看中国，中国金刚石看河南，河南金刚石看柘城”。
在中原大地的版图上，河南省商丘市柘城县是一个无山少矿、不产金刚石原料的豫东农业县。然而，正是这个农业县却孕育出一个令世界瞩目的“硬核”产业——超硬材料产业。
据统计，柘城县金刚石微粉年产量和出口量均占全国的90%以上，培育钻石产量占全国的60%以上，金刚石制品达到九大系列180多个品种，超硬材料相关企业达几百家，是国家超硬材料及制品高新技术产业化基地，被誉为“中国金刚石微粉之乡”“中国钻石之都”。
近日，记者走进柘城，近距离探访几家超硬材料企业，探寻这座内陆小城到底“硬”在何处？
一把筛子筛出“克拉自由”
柘城的“超硬”故事要从20世纪80年代初讲起。1985年，当年第一批“吃螃蟹”的赵三友、王占西等人成立了柘城县第一家专门生产金刚石拉丝模的民营企业。
“4间土坯房，就是我们创业的全部家当。”王占西回忆，没有像样的设备，就用石磨碾、用筛子筛；没有成熟的技术，就自己摸索、反复试错；没有客户，就带着干粮全国各地奔走。
从一把筛子筛出第一粒微粉，到六面顶压机在高温高压中“孕育”出钻石原石；从家庭作坊式的零散生产，到几百家企业集聚成链的产业集群，柘城金刚石产业走过了整整40年。这背后，是一代代柘城人“钻”出来的坚持。
走进河南省力量钻石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量钻石”）的研发中心，一颗重达247.82克拉的大颗粒单晶熠熠生辉。继2025年培育出156.47克拉单晶打破世界纪录后，力量钻石再度实现技术跨越，稳居国内超大颗粒单晶培育领域的龙头地位，柘城老百姓戏称实现了“克拉自由”。
不过，柘城超硬材料产业的价值，远不止于珠宝首饰。力量钻石自主研发的特种异型八面体金刚石，打破了国外技术垄断，将晶圆切割精度提升至0.1微米，为7纳米以下芯片制造提供了关键支撑，相关项目荣获2023年度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
惠丰钻石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丰钻石”）研发生产的人造单晶金刚石微粉，广泛应用于航空航天、光学仪器等装备制造项目，被工业和信息化部认定为第六批制造业单项冠军产品。
“过去耗时七八个月的微粉手工分选工作，如今自动分选机仅需几十分钟就能完成。”河南厚德钻石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河南省超硬材料协会副会长庞爱红介绍，公司自主研发的金刚石微粉分级方法，使微粉产出比提高了30%、效率提升10%以上。
如今，柘城企业正将目光投向半导体散热材料、光学窗口等前沿领域，推动金刚石向功能材料跃升。
一个园区“链”起产业集群
在惠丰钻石的生产车间里，数百台微粉自动分选机列阵运行。而在距惠丰钻石不远的地方，力量钻石的六面顶压机正以高温高压“孕育”着下一批钻石原石。两家企业虽各有专攻，却同在柘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共享着同一套供应链。园区内即可采购生产原料、校准检测设备，技术工人流动于园区各企业之间，产业集群效应让每一家企业都“跑得更快、走得更远”。
这种“门对门”的协作模式，不仅缩短了交付周期，更降低了物流成本和沟通成本，让柘城企业在国际市场上有了快速响应的底气。
“过去客户要定制一颗钻石，从原料到成品得跑大半个中国。现在不出柘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就能完成从原料到成品的整个过程，而且一周内就能交付。”力量钻石董事长邵增明说。
据介绍，目前，柘城县已建成从原辅材料分选、单晶合成、微粉加工、制品制造到钻石培育的完整全产业链。柘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拥有1家国家企业技术中心、18家省级工程技术研究中心、1家院士工作站以及河南省人造金刚石质量监督检验中心。
“十五五”期间，商丘市、柘城县将超硬材料列为重点培育的支柱产业，扶持政策密集落地。柘城县明确按照“微粉做精、单晶做强、制品做大、钻石做亮”的发展思路，持续延链、补链、强链，推动产业向半导体芯片材料、高端精密加工等高端领域拓展，全力打造世界级超硬材料产业基地。
与此同时，柘城积极探索“工业+文旅”融合路径，依托钻石时尚街区植入工业旅游、科普研学等新业态。目前钻石工业游年接待人数已达数十万人，游客来源国也越来越多。
一粒种子长成一片森林
“柘城的核心竞争力已经从产能优势转向技术优势，这是县域产业实现能级跃升的关键转折。”庞爱红认为，柘城成为“中国钻石之都”这一现象揭示了县域制造业发展的深层规律。产业“无中生有”，关键在“链”不在“矿”。柘城无山少矿，却靠“引进一粒种子、培育一片森林”的链式思维，把金刚石这粒“种子”从微粉做到单晶、制品、培育钻石，完成了全产业链的闭环。这说明县域发展制造业，禀赋不是决定性因素，产业链的完整性和协同性才是真正的竞争力。
“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同频共振，推动了超硬材料产业持续发展。资料显示，从20世纪80年代的返乡创业号召，到2006年建园区“筑巢引凤”，再到“十五五”的集群培育政策，柘城县委、县政府40年一以贯之的产业定力，为企业提供了稳定的预期和持续的支撑。
正如河南省科学院院长徐红星所说，超硬材料是国家战略性新材料，是河南的优势特色产业，更是商丘柘城的“金字招牌”。柘城立足“中国钻石之都”定位，产业基础扎实、创新氛围浓厚、企业活力迸发，已成为全国超硬材料产业发展的核心承载地。柘城的价值，不在于它生产了多少钻石，而在于它证明了一个没有资源禀赋的平原农业县，同样可以在全球高端制造版图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这正是“挺起制造业脊梁”在县域层面最真实生动的体现。
柘城县委书记邢玉富说，展望未来，柘城将抢抓国家“十五五”规划重点布局机遇，加快建设金刚石产业园、钻石珠宝产业园、新材料产业园，聚焦金刚石导热复合材料、第四代半导体应用等领域，力争通过三年到五年努力，使六面顶压机数量提升到3000台以上、规模总量达到全国第一，让“中国钻石之都”这一金字招牌闪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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